第二天一早,天刚亮,营里就动开了。
那些兵早早起了身,拾掇行装,察看家伙,该磨刀的磨刀,该擦枪的擦枪。
可怪的是,黄生才没像往常那样下令开拔,反倒传令下去,所有人集合,有大事要宣。
众人你看看我,我瞅瞅你,心里头都犯嘀咕。
这回出门打仗,透着一股怪。
往常行军,再咋急也得带些辎重,这回倒好,全是干粮和肉干,一袋一袋的,连锅都没带几口。
行军也怪,专往林子里钻,不走大路走小路,大路明明好走,偏要走那些坑坑洼洼的野地。
昨儿个扎营,更是寻了个密林深处,藏得跟老鼠打洞似的。
这都是跟往常不一样的。
有人小声嘀咕:“这是要上哪啊?咋跟做贼似的?”
旁边人捅了他一下:“甭瞎说,上头自有上头的道理。”
“道理是道理,可咱心里没底啊。”
类似的议论,在营里四处响起。
嗡嗡嗡的,像一群蜂子。
就在这时候,赵木成来了。
赵木成穿着一身半旧的棉甲,脸上没啥表情,就那么直直地走到寨中的高处。
那有块大石头,赵木成踩上去,站定了,瞅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
那些兵见赵木成来了,议论声渐渐小了。
都抬头瞅着赵木成,等他开口。
赵木成扫了一圈,开口了:
“弟兄们,这两日心里头肯定挺蹊跷吧?”
底下有人笑了。
赵木成接着说:“咱专走林子,专钻小路,又在这藏的地方扎寨子。是不是跟平常打仗不一样?是不是心里头犯嘀咕,到底要上哪打仗?”
这话正说到众人心坎上。那些私下议论过的,都笑了。
有人点头,有人挠头,有人小声说“可不是嘛”。
苏天福站在人群里,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大哥!俺不管那个!只要跟着你就行,你还能坑俺不成?”
苏天福嗓门大,这一嗓子吼出来,把旁边的人吓了一跳。
可大伙儿听了,都笑了,笑得更开心了。
是啊,跟着这位,有啥好担心的?
众人之所以只是好奇而不是怕,正是因为领兵的是赵木成和黄生才。有这两位在,心里就有谱。
黄生才是啥人?那是敢跟曾帅顶牛,为自家弟兄敢掀桌子的好大帅!
赵木成是啥人?那是领着三千人打下临清的年轻大帅!是带着他们一路打胜仗,从安庆打到这达的狠人!
这样的人,跟着他们,心里踏实。
笑声慢慢停了,都瞅着赵木成,等他往下说。
赵木成等众人安静下来,才接着说:
“弟兄们,咱这回北上,不是为去打僧格林沁。”
这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
不是去打僧格林沁?那北上干啥?
赵木成的声气高了点:
“咱是要绕到他后头,掏清妖的老窝!”
掏老窝?
众人愣住了。
本来以为要跟僧格林沁的三万大军硬碰硬,心里头已经有些发怵。
可没想到,竟然是深入清妖后方,去掏人家老窝?
那可是清妖的后方啊,比前头还险。前头打仗,打不过还能跑。后头要是叫围了,跑都没地方跑。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皱起眉头,有人攥紧了手里的刀。
赵木功这时候站出来了。他往前挤了几步,扯着嗓子喊:
“没甚好怕的!大哥你带着俺们,三千人都打下了临清!眼下八千人马,去清妖后方,还不跟逛自家后院似的?”
赵木功这一嗓子,把众人的心思喊活了。
是啊,三千人都能打下临清,八千人去清妖后方,怕个鸟?
尤其是那些跟着赵木成打过临清的兵,更是信心十足。他们亲眼见过这位监军在城下是咋打仗的,见过他是咋带着他们冲进临清的。
跟着这样的人,怕啥?
有人跟着喊起来:
“对!怕他个鸟!”
“掏他老窝去!”
“跟着监军,哪都敢去!”
喊声越来越大,士气越来越高。
赵木成抬起手,往下压了压。众人安静下来。
他的脸色变得严肃了,声气也沉下来:
“弟兄们,临清叫咱打下来了,清妖肯定要大举反扑。清妖的重兵,正在往临清赶。”
“咱越快掏了清妖的老窝,临清的弟兄们压势就越小。他们守城,用命在守,能守几日?咱早一日打到保定,他们就多一分活的盼头。”
这话一说,气氛沉重了。
都是当兵的,都打过仗,都能想道守孤城是啥滋味。
叫人围着打,援军不来,粮草一日日少,人一日日死,那种滋味,想想都让人心里发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