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丰接过折子的时候,脸上没啥表情。
咸丰已经不抱啥盼头了。临清丢了,济南被围,桂良败了,还能有啥好消息?
可当咸丰拆开折子,瞅了几行,眉头就舒展开了,一股惊喜冲到胸间。
“臣等率军猛攻,克复济南……”
克复济南?
咸丰往下瞅。
“经审讯俘虏,盘踞济南者实为豫省捻匪,并非粤西长毛……”
捻匪。
不是长毛。
咸丰接着往下瞅。折子写得很细,哪日打的,哪日破的城,杀了多少人,俘虏多少人,缴获多少物资,全写得清清楚楚。
咸丰看完,把折子放下,不由得拍了拍身旁的案几道。
“好啊,胜保和瑞麟干得好啊,朕要赏他们。”
济南确实打下来了。
不管是长毛还是捻子,城是实打实打下来的。
胜保不敢拿这开耍。
瑞麟是军机大臣,是老成持重的人,他也不会跟着胜保一块欺君。
那胜保临清那次呢?
会不会也是真的?
这中间的乱,咸丰想不清楚,也没时辰去想清楚,赏就是了。
临清还在长毛手里,运河粮道还断着。桂良败了,一万人没了,得有人主持局面。
胜保这人,虽说爱吹牛,爱冒功,可他到哪都打胜仗。
济南打下来了,临清他守过,跟长毛交过手。最少没出过大乱子。
桂良呢?老成持重,结果呢?一出门就叫人打得只剩五百人。
胜保再不济,也比桂良强吧?
人家胜保是真的胜了。
咸丰对奕䜣吩咐道。
“这事交给你们军机处去办,封赏胜保,叫他统帅临清所有兵马。”
“发出去。”咸丰又说,“六百里加急。”
奕䜣当即下去就赶紧办理去了,老岳丈给他丢了大脸,皇上没追究,这事他奕䜣得办的漂亮。
圣旨很快被送进了临清大营。
胜保接到紧急发来圣旨的时候,正在营帐里发呆。
他还在想那些破事,打下的功劳不算数,发的折子叫骂,自家辛辛苦苦追杀了三天,连瑞麟那老小子都躲着不出来迎接。
胜保想着想着,越想越憋屈,越想越窝火。
外头忽然传来喊声:
“圣旨到!胜保接旨!”
胜保愣了一下,赶紧跑出去跪下。
“胜保克城有功,赐双眼花翎,赏穿黄马褂,紫禁城骑马,并加封太子太保衔,其子赏给三等侍卫,着胜保总领临清剿匪事务……调瑞麟部、关保部、桂良部,悉听调遣……”
胜保跪在那,听着听着,眼眶就红了。
皇上还是信他的,这赏赐不可谓不厚重。
皇上还叫他当主帅,叫他胜保总领临清事务,叫瑞麟、关保、桂良都听他的调遣。
胜保抬起头,瞅着那份圣旨,眼泪差点掉下来。
“臣领旨谢恩!”
胜保接旨的时候,手都在抖,声气都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回到营帐,他坐在那,愣了好一忽儿。
然后胜保站起来,大步往外走:
“传令!调瑞麟部来会合!把关保的骑兵叫来!还有桂良那边,派人去催!叫那帮绿营残兵也赶紧过来!三天之内,兵发临清!”
那些亲兵吓了一跳,从没见过胜保这么来劲。
三日后,大军集结完毕。
瑞麟的兵,关保的骑兵,聚拢起来的绿营残兵,再加上僧格林沁在咸丰三道圣旨催促下好容易分出来的一万人,四万多大军,浩浩荡荡,往临清开去。
胜保骑在马上,瞅着那无边无际的队伍,心里头那叫一个舒坦。
皇上叫他当主帅,他就得打出个样子来。
这一回,他胜保要把临清踏平。
这一回,他要叫那些笑话他的人看看,谁才是大清的功臣。
曾立昌望向那举目望去,如同潮水般涌过来的兵马,真正的死仗来了,这恐怕得有四五万人。
此时,直隶的腹地内。
赵木成的队伍正在官道上疾行。
过了滹沱河之后,他们就没再躲了。白日走,夜里也走,八千人的队伍像一条长龙,在直隶的大地上蜿蜒前行。
怪的是,一路走来,竟然没人拦他们。
过村镇的时候,那些百姓远远瞅见这支大军,吓得关门闭户,可没人敢出来问。
过县城的时候,那些守城的兵远远瞅见,也吓得不敢出来,就那么眼睁睁瞅着他们过去。
赵木成起初还警惕着,怕有埋伏。可走了两日,还是没人出来。
赵木成这才明白。
清妖的后方,比他们想的还要空。
僧格林沁的兵在阜城,胜保和瑞麟的兵在济南,桂良的兵被打散了。直隶这么大,竟然没有一支部队能拦他们。
赵木成骑在马上,瞅着前头,眼窝子越来越亮。
黄生才打马过来,满脸的笑:
“木成兄弟,前头就是保定!”
赵木成顺着他手指望去。
地平线上,隐隐约约能瞅见一座城的轮廓。
保定。
赵木成勒住马,瞅着那座城。
一千多里的路程,两千多人的生死,终于到了。
赵木成想起想起曾立昌站在城门口目送他们的样子。
“等着吧,曾大哥。”他喃喃道,“我到了。”
赵木成转过头,瞅着那些乏却兴奋的兵,瞅着那些满脸尘土却眼窝子发亮的弟兄:
“弟兄们,前头就是保定。”
“打下来,临清的弟兄们就活了。”
八千人的队伍,沉默了一瞬。
然后,不晓得谁先喊了一声:
“杀清妖!”
接着,更多人喊起来。
“杀清妖!”
“杀清妖!”
喊声在平原上回荡,传出老远,震得路边的树叶都簌簌往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