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升起来了。
太平军的几个将领把大军留在离城十里的地界藏起来,只带着一些亲兵先过来察看情形。
赵木成站在一个小土坡上,盯着远处那座城。
保定。
城墙又高又厚,灰扑扑的,在晨光里像一头趴着的巨兽。
赵木成眯着眼估摸了一下,比临清差不了多少,三丈上下是有的。
城墙上头飘着几面旗,稀稀拉拉的,看不出有多少人把守。
黄生才站在他旁边,眯着眼瞅了半天,忽然“咦”了一声。
赵木成转过头:“怎么了?”
黄生才指着城墙:“你瞅那上头,像守城的样子么?”
赵木成顺着他手指望去。
城墙上稀稀拉拉的,隔十几步才站着一个人,有的靠着垛口打盹,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说话,还有几个干脆坐在地上,晒着日头,不晓得在聊啥。
“这……”赵木成大概估摸了一下,“最多几百人。”
黄生才点点头:“我估摸着,撑死了五百。剩下的,怕是都抽调走了。直隶这地界,能打的兵全在外头。”
苏天福凑过来,满脸兴头:“大哥!那还等啥?直接冲过去就完了!八千人踩也踩平他们!”
赵木成摇摇头:“硬冲,等咱冲过去,里头早把城门堵死了,到时候靠架起云梯爬,打下来可就费劲了。”
赵木成瞅着那座城,想了想,问黄生才:“城里啥情形,摸清亮没有?”
黄生才说:
“昨夜派了几个机灵的弟兄,扮成卖菜的,混进去转了一圈。城里头松得很,压根不晓得咱来了。守将叫图门阿,是个满洲正蓝旗的,听说天天在衙门里喝酒,不管事。守军满打满算不到六百人,散在四个城门。南门这边,不到一百。”
赵木成眼窝子一亮:“不到一百?”
黄生才点头:“不到一百。而且散漫得很,早上换岗都拖拖拉拉的。”
赵木成没说话,盯着那座城,脑子飞快地转着。
守卫这么空,不混进城岂不是糟践了。
“木功。”赵木成喊了一声。
赵木功从后头跑过来:“大哥!”
赵木成吩咐道:“挑两百个机灵的弟兄,换上老百姓的衣裳,分头混进城去。带短刀,藏好了。两个时辰之后,不管用啥法子,把南门给我打开。”
赵木功眼窝子一亮:“明白!”
黄生才愣了一下:“混进去?这时候城门还没开吧?”
赵木成说:“快了。再等半个时辰,城门就该开了。那些卖菜的、赶集的,都得进城。咱的人混在里头,进得去。”
赵木成看向苏天福和郑大斗:“你们俩,各带一千人,绕到南门左近埋伏,甭靠太近,远远地藏起来。等南门这边一动手,你们就冲出来夺下城池。”
苏天福一拍大腿:“成!大哥就瞧好了吧!”
郑大斗也点点头。
赵木成又看向黄生才:“黄大哥,咱带着主力,藏在十里外那片林子里。等他们信号。”
黄生才对赵木成的部署也很满意。
“好,那就这么定。”
半个时辰后,保定城的南门开了。
两扇厚重的木门,吱吱呀呀地被推开。几个守兵打着哈欠,站在门洞两边,手里攥着刀,可那刀尖都戳在地上,压根没拿起来。
城外头,已经等了一群百姓。
挑担子的,推车的,拎着篮子的,挤在门口,等着进城。
谁也没注意到,这些人里头,多了几十张生面孔。
那些人穿着破旧衣裳,混在人群里,不显山不露水。有的挑着空担子,有的挎着篮子,低着头,跟着人群慢慢往里走。
守兵瞅了一眼,没当回事。一个守兵还跟旁边的人嘀咕:
“今儿个进城的人不少啊。”
另一个说:“管他呢,反正跟咱没关系。”
人群涌进城去。
那几十张生面孔,也涌进城去。
一刻钟后,又一群百姓来了。这回是推车的,车上装着柴火。守兵又瞅了一眼,放行。
又是几十张生面孔。
半个时辰下来,进城的百姓换了三四拨,里头混进去的人,少说也有一百多。
那些守兵,愣是没瞅出一点异样。
南门左近,苏天福盯着那座城,手心全是汗。
“进多少了?”苏天福问。
郑大斗小声说:“一百五十往上。剩下的,等下一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