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下保定的当天夜里,赵木成一夜没合眼。
赵木成坐在原直隶总督衙门的后堂里,对着那张大舆图,盯了整整一宿。
图上画得清清楚楚,北边三百里,是京师。
西边二百里,是易州,里头埋着道光皇帝,咸丰他爹。
北边三百里。
三百里外头,就是大清的心窝子。
门“吱呀”一声开了。
黄生才走进来,带着外头的冷气。
黄生才瞅见赵木成还坐在那,眼圈发黑,眼窝子却亮得吓人。
“一夜没睡?”黄生才走过来,在赵木成旁边坐下。
赵木成点点头,指着舆图说:“黄大哥,你瞅。”
黄生才顺着赵木成手指望去。
舆图上,保定被圈了个圈,北边是京师,西边是易州,两条路像两条岔开的命。
“咱打下保定了。”
赵木成开口,声气有些沙哑,像是磨过的砂纸。
“可下一步咋办?不能就这么待着。等着清妖回过神,等他们把兵调回来,咱就困死在这了。”
黄生才皱起眉头,摸着下巴上乱糟糟的胡子:
“木成兄弟,你的意思是接着走?”
赵木成抬起头,瞅着黄生才,眼里亮得吓人:
“黄大哥,咱这一路走过来,受的挡比预想的少得多。清妖后方空到啥地步,你瞅见了。几百人守保定,这是大清的直隶总督驻地?这是拱卫京师的要紧地方?”
黄生才沉默了,他当然明白赵木成的意思。
这空得吓人,正是他们千载难逢的时机。
赵木成的手指点在舆图上,从保定往上划。
“西边二百里,易州。那是道光皇帝的坟,咸丰他爹埋在那。”
黄生才的眼窝子一下子亮了,像点了盏灯。
赵木成的手指又往北移:“北边三百里,京师。咸丰那狗皇帝就在那。”
黄生才的眼窝子更亮了,亮得吓人。
赵木成瞅着他,嘴角忽然勾起一丝笑:“黄大哥,你说,咱该打哪?”
黄生才愣了好一忽儿,才回过神。
黄生才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了张嘴,才说出话来,声气都变了调:
“木成兄弟,你这是要玩大的啊。”
赵木成没说话,只是瞅着黄生才。
黄生才“腾”地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
黄生才走得很急,走了好几圈,猛地停下来,转过身,脸上的神情又兴奋又紧,像是捡了宝又怕叫人抢:
“往西,是挖他爹的坟!往北,是掏狗皇帝的老窝!这他娘的真是难选!”
赵木成点点头:“两个都是好去处。就看咱选哪个。”
黄生才又走起来,这回走得更急了。黄生才一边走一边念叨,声气忽高忽低:
“往北三百里,五天就能到。眼下清妖还没回过神,等他们回过神,咱都到涿州了。再往前走,就是京师。”
黄生才停住脚步,转过身,眼窝子里冒着火:
“打京师,只要打到京师,那可就真是天下震动了!那些还在观望的,那些叫清妖压着的,那些心里头恨着却又不敢动的,全都会动起来!到时候,整个天下的局势,所有人对清廷的看法,全得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