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木成接话:“到时候,咱就不是北伐援军了。咱是捅破天的那根棍子。”
黄生才连连点头,激动得胡子都在抖:“对对对!捅破天!捅破他娘的天!”
“那往西呢?”
黄生才走回来,坐在赵木成对面。
“易州那边,挖他爹的坟,动静也不小。祖坟叫人挖了,比打他两巴掌还难受。咸丰那狗皇帝,怕是要疯。”
赵木成摇摇头,手指在舆图上轻轻敲着:
“挖坟是解气。可对局势的搅动,不如打京师。黄大哥你想,打到京师,天下人就看清了,大清的气数尽了。而且咱打京城,说不定咸丰会跑。”
黄生才惊讶道。“跑?这么没卵子么?咱们可不一定能打下来。”
赵木成笑道。“以清妖狗皇帝那点胆量,可能大得很。”
有句话赵木成没说,要知道后世,咸丰可是在英法联军逼近京城时,直接撂下城跑了。
黄生才点点头,又摇摇头,又点点头。
黄生才在心里头反复掂量,像掂量两块金子哪块更重,末了下定决心道。
“那咱们打京师!”
“黄大哥,”赵木成说,声气很轻,“你说,咱能不能两个都要?”
黄生才愣住了。
“两个都要?”
赵木成的手指点在舆图上,从保定划到京师,又从京师划回易州,划出一道大大的弧线:
“先往北,打京师。瞅瞅咸丰那狗皇帝跑不跑。他要是跑了,咱就攻城。他要是没跑,咱打不下来,就掉头往西,去易州,挖他爹的坟。”
黄生才瞪大眼窝子,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他活了四十多年,从湖南乡下杀出来,天地会里混过,太平军里打过,见过狂的,见过不怕死的,可没见过这么狂的。
两个都要。
先掏皇帝,再挖皇陵。
这是要把天捅两个窟窿。
黄生才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声气都发飘:
“木成兄弟,你这胆量,比天还大。”
赵木成瞅着他,忽然问了一句:
“黄大哥,你怕么?”
黄生才愣了一下。
赵木成说:“这么干,清廷的仇,全在咱俩身上了。以后他们会疯了一样围剿咱,不死不休。不是一年两年,是十年二十年。只要他们还活着,就会追着咱杀。”
黄生才没说话,站在那,瞅着赵木成,瞅着这个比自己年轻十几岁的兄弟。
忽然笑了。
那笑从嘴角慢慢漾开,漾到脸上,漾到眼窝子里,末了整个人都在笑。
“木成兄弟,你以为俺是贪生怕死的货么?”
“之前俺跟曾帅顶牛,是因为怕叫他利用,怕叫弟兄们的命白白填了沟。俺可以死,可俺不能叫跟着俺的弟兄们死得不明白。”
黄生才的声气高了起来,像是憋了多少年的话终于能说出口:
“可眼下呢?这是干能写进书里让后人念叨的大事!到时候,俺们要叫后世的娃像传颂岳爷爷一样传颂!岳爷爷精忠报国,俺们掏清妖老窝!这有啥好怕的?”
赵木成瞅着他,瞅着黄生才那张因为激动而发红的脸,瞅着黄生才眼里那团烧了四十多年还没灭的火。
赵木成伸出手,握住黄生才的手。
那手握得很紧,手心都是汗。
“那咱们就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