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案定下来,接下来就是兵贵神速。
整个保定城,一天之内就动起来了。
赵木成下了死命令,所有队伍,就地换家伙。
武库里那些清妖的棉甲号衣,全扒出来,能穿的全穿上。
八千人的队伍,一眨眼就变成了清妖。
更叫人上劲的是武库里的鸟枪。
桂良那老小子,出征的时候竟然没舍得把鸟枪都带走。
武库里整整齐齐码着近千支鸟枪,崭新的,油纸都没拆,一支一支码在那,像是专等着他们来拿。
还有火药,一桶一桶的,堆了半屋子。
赵木成二话不说,全搬出来。
八千人的队伍,鸟枪手一下子扩充到近两千人,每人配足了火药铅子。
那些老鸟枪手手把手地教新来的,咋装药,咋压实,咋瞄准,咋放枪。
一整夜,城里到处是“砰砰”的试枪声。
黄生才瞅着那些鸟枪,笑得合不拢嘴,嘴都咧到耳根了:
“桂良这老东西,舍不得带,全便宜咱了!等他知道是咱用他的枪去打他主子,怕是要吓得尿裤子!”
干粮也备足了。城里的饼子肉干,能带的全带上。
炊事兵忙了一夜,烙饼,烤肉干,装车,带走。
那些饼摞起来比人还高,那些肉干用麻袋装,一袋一袋码在车上。
赵木成站在城门口,瞅着那些整装待发的兵。
八千人的队伍,换了新衣裳,背着新鸟枪,揣着新干粮,一个个精神抖擞,眼窝子发亮。
没人说话,可那股子劲,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
赵木成转过身,对赵木功说:
“留下两百人,带着马匹,守住城门。两天后,关城门,追上咱们。”
赵木功点点头,去安排。
日头偏西的时候,八千人的队伍开出保定城。
这回不用躲了,也不用昼伏夜出了。
他们就穿着清军的号衣,打着清军的旗号,大摇大摆地往北走。
赵木成骑在马上,回头瞅了一眼那座城。
保定城在夕阳里泛着红光,像一块烧红的铁。
赵木成转回头,瞅着北边。
历史上,几年后,洋人的队伍打到了北京。
咸丰那狗皇帝,扔下他的子民,扔下他的祖宗基业,跑了。
跑到承德去了。
这件事,只有赵木成知道。
赵木成想着,要是咸丰这回也跑呢?要是他在自家跟前跑呢?
那会是啥样子?
四日后,涿州。
涿州守将叫额勒和布,是个满洲镶黄旗的,五十多岁了,在这涿州城守了八年,从没出过事。
额勒和布每日的日子就是早上起来喝喝茶,晌午吃吃饭,下午睡睡觉,夜里喝喝酒。
八年如一日,稳当得让额勒和布以为这辈子就这么过去了。
这天下午,额勒和布正躺在衙门里打盹,忽然听见外头一阵喧哗。
“大人!大人!”一个亲兵跑进来,满脸慌张,帽子都跑歪了,“城外头来了一队兵!好多!黑压压的,瞅不到头!”
额勒和布睁开眼,不耐烦地说:“兵?啥兵?”
亲兵说:“瞅不清旗号,可多了!铺天盖地的!城上的弟兄都慌了!”
额勒和布皱了皱眉,起身往外走。
额勒和布一边走一边想,这时候哪来的兵?胜保的?瑞麟的?僧格林沁的?
到了城门口,额勒和布登上城墙,往城外一瞅。
城外头,黑压压站着一片人,少说也有七八千。
那些人都穿着清军的号衣,打着清军的旗号,齐齐整整地列着队。
队伍排得整整齐齐,刀枪在日头底下闪着光,一看就是精锐。
额勒和布松了口气。是自家人。
额勒和布瞅见队伍前头骑着马的那几个人,心里头还在琢磨,这是哪位大人来了?
咋也不提前通报一声?这么大的阵仗,该不会是来查他的吧?
额勒和布带着几个亲兵,下了城墙,开了城门,迎了出去。
走到跟前,额勒和布拱了拱手,满脸堆笑,腰弯得跟虾米似的:
“下官额勒和布,不知上差是哪位大人?来涿州有何公干?下官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骑在马上的那个人,瞅着挺年轻,穿着清军将领的棉甲,脸上没啥表情。
赵木成没说话,只是低头瞅着额勒和布,像瞅一只臭虫。
额勒和布心里头有点纳闷,正要再问,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忽然跳下马来。
那大汉走到额勒和布跟前,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
“你问俺们是哪位大人?”
额勒和布点点头,脸上的笑堆得更满了:“是,敢问……”
话没说完,那大汉的刀就拔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