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刀。
砍在额勒和布脖子上。
额勒和布瞪大眼窝子,张了张嘴,啥都没说出来。
额勒和布瞅见自家的血从脖子里喷出来,喷得那大汉满脸都是。
他瞅见那几个亲兵吓得腿软,还没回过神就被砍翻。
他瞅见自家的身子直挺挺往后倒。
然后,啥都瞅不见了。
苏天福一脚踢开额勒和布的尸身,冲着身后吼:
“弟兄们!冲进去!”
八千人的队伍,像潮水一样,涌进涿州城。
城里的守军这才回过神。可哪还来得及?
太平军已经进城了,满街都是。
有人还在营房里睡觉,被堵在被窝里。
有人刚拿起刀,就被砍翻在地。有人扔了刀就跑,跑了没几步就被追上。
有人跪在地上降,刀架在脖子上,浑身发抖,尿了一裤子。
涿州城,不到半个时辰就拿下了。
可这回运气没那么好。
城北的烽火台,还是点起来了。
赵木成站在城门口,瞅着北边升起的狼烟。
那狼烟又黑又粗,直直地往上冲,在蓝天上格外刺眼。
黄生才跑过来,喘着粗气:“木成兄弟,北门跑了几个,烽火也点了。消息肯定传出去了。”
赵木成点点头,没说话。
黄生才问:“咋办?还往北走么?”
赵木成抬起头,瞅着那缕狼烟,瞅了好一忽儿。
然后笑了,那笑很淡,可黄生才瞅着,心里头忽然安定下来。
“走。”他说,“为啥不走?消息传到京师,最少也得一天。等咸丰知道涿州丢了,再调兵,再布防,又得几日。这几日,够咱到京师了。”
黄生才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他娘的,说得对!走!”
近万长毛攻入保定,破了涿州,直奔京城而来。
这个消息在被捂了一日之后,终于传到了京城。
紫禁城。
咸丰正睡得香。
这几日咸丰累坏了。
临清的事,济南的事,桂良的事,胜保的事,一桩接一桩,压得咸丰喘不过气来。
好容易今夜没啥折子,咸丰早早地就歇下了。
咸丰还做了个梦,梦见自家年轻的时候,在圆明园里骑马,日头很好,风吹在脸上,很舒坦。
睡得正香,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把他惊醒。
“皇上!皇上!”
咸丰睁开眼,心里头一阵躁。
咸丰刚要骂人,就瞅见一个小太监跑进来,脸白得跟纸一样,嘴唇都在抖,声气都变了调:
“皇上!军机处的大人们都到了,说有要事禀报!”
咸丰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那沉,像是有人在他心口上压了一块石头。又大又重,压得咸丰喘不过气来。
咸丰坐起来,瞅着那个小太监,忽然觉着有点冷。
那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一寸一寸地漫,漫到四肢,漫到全身。
“叫他们等着。”咸丰说,声气很平,可咸丰自己知道,那平静底下藏着啥。
咸丰慢慢往外走。腿有点软,走路的时候,膝在轻轻地颤。
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他打了个寒噤。
养心殿里,几个军机大臣已经等在那了。
奕䜣站在最前头,脸色发白,眼袋发青,像是老了十岁。
彭蕴章、杜翰、穆荫,一个个也都脸色难看,站在那,像几根霜打的茄子。
瞅见咸丰进来,几个人齐刷刷跪下了。
咸丰没叫他们起来。他走到御案前,坐下。
御案上摆着一份急报,封皮上插着乱糟糟的鸡毛。
咸丰瞅了一眼那份急报,没有马上拿起来。
“说吧。”咸丰说。
奕䜣抬起头。他的声气发干,像是嗓子眼里塞了棉花:
“皇上,涿州……丢了。”
咸丰愣住了。
涿州?
涿州离京师才多远?
一百里?
一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