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紫禁城里就乱起来了。
太监们抱着包袱在廊下匆匆走过,宫女们站在角落小声嘀咕,侍卫们来回巡逻。
咸丰躺在养心殿后的西暖阁里,一夜没合眼。
咸丰睁着眼,盯着头顶的藻井。
那些彩绘的图案在黑暗里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是啥。
灯早就灭了,没人敢进来换。
咸丰就那么躺着,听着外头的动静。
脚步声。轻轻的,急急的,从东到西,从西到东。
偶尔有东西掉在地上的声气,闷闷的一声,然后是一片死寂。
咸丰知道外头在忙啥。
肃顺在安排车驾,在挑选护卫,在拾掇物事,在定夺谁走谁留。
门外响起脚步声。轻轻的,稳重的,到了门口停住了。
“皇上。”是太监的声气,压得很低,“郑亲王、肃顺、载垣在外头候着呢。”
咸丰的嘴唇动了动,干涩沙哑的声气发了出来:
“宣吧。”
门开了,三个人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头的是肃顺,后头跟着郑亲王端华,还有载垣。
这三个人,是咸丰最信得过的心腹了。
肃顺管着内务府,端华是宗室里的老臣,载垣是他从小一块长大的兄弟。
三人进来,跪下,磕头。
肃顺先开口:
“皇上,都安排妥当了。宫中侍卫一千人,又从各旗抽调了一千精锐,一共两千人护卫。车驾已经备好,随时可以启程。康慈皇贵太妃那边,奴才已经知会了。太妃说,一切听皇上安排。”
咸丰听完,心里头微微松了口气。
康慈皇贵太妃是他的养母。
咸丰亲娘死得早,是这位太妃把他拉扯大的。
方才咸丰差点忘了这事,要是跑的时候把养母落下,天下人得咋骂他?
肃顺这事儿办得周到。
咸丰点点头,忽然想起啥:
“把懿嫔也带上。”
肃顺愣了一下,随即低头:“是。”
懿嫔是他最近宠着的女人,年轻,漂亮,还会写字。
咸丰乏的时候,就叫她在旁边念折子,替他批几个字。带着她,路上也能解解闷。
咸丰慢慢坐起来。身子有点软,一夜没睡,又没吃东西,头还有点晕。
咸丰扶着床沿,坐稳了,瞅着跪在面前的三个人。
“如今社稷危急,前路晦暗不明。你们,是朕能依靠的了。”
三个人都低着头,不敢接话。
咸丰看向端华:
“端华,你留下来,和穆荫一块主持京城的防务。”
端华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凝重,重重地磕了个头:
“皇上放心。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这话说得硬气。
咸丰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
“好。有事多跟穆荫商量。那也是忠心的。”
端华道:“奴才明白。”
咸丰又看向载垣:
“载垣,你暂领行宫的领侍卫内大臣,管理卫队。”
载垣的眼窝子一下子亮了。他往前跪了半步,声气都激动得发颤:
“奴才领旨!奴才定当竭尽全力,护皇上周全!”
咸丰瞅着他,心里头有点复杂。
载垣是他从小耍到大的兄弟,忠心是忠心的,可就是太直,没啥心眼。
这种时候,也不晓得是好事还是坏事。
末了,咸丰慢慢看向肃顺。
肃顺跪在那,一动不动。
肃顺能感觉到皇上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咸丰开口了,声气很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