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奕䜣跟朕一块北狩。你怎么连他的家人都忘了?”
肃顺心里头咯噔一下,猛地抬起头,瞅见咸丰的眼窝子。那双眼睛冷冷的,空洞洞的,像冬天的冰窟窿。
眼下皇上这么一问,肃顺才知道,竟然漏了这么要紧的人。
皇上是真防恭亲王防到了死,一点缝隙都不留啊。
冷汗从肃顺的额头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
肃顺趴在地上,声气都在抖:
“奴才……奴才这就去办。”
咸丰瞅着肃顺,没再说话。
咸丰瞅着肃顺那张脸,那张精明能干的脸上,这会子全是汗。
这人是咸丰一手提拔起来的,做事是够周到方正,可就是少了股狠辣的劲。
咸丰挥了挥手,叫三个人退下。
外头的天,慢慢亮了。
天亮后,龙撵从神武门出发。
两千卫士,前前后后簇拥着,浩浩荡荡往北走。穿过景山,穿过地安门,穿过德胜门,离了北京城。
咸丰躺在龙撵里,一动不动。
车里很宽敞,铺着厚厚的褥子,点着熏香。
懿嫔坐在旁边,轻轻给咸丰按着脑壳。
她的手很软,很暖,按得咸丰很舒坦。
懿嫔按了一忽儿,忽然开口了。
声气软软的,轻轻的,像是随口一问:
“皇上,底下的人都传,恭亲王惹恼了您。说他行车坐轿都心不在焉,跟魂不附体似的。”
咸丰睁开眼,瞥了懿嫔一眼。就那么一眼,淡淡的,可懿嫔的手一下子僵住了。
“咋,”咸丰说,“你想替他说情?”
懿嫔的脸一下子白了。她赶紧低下头,手接着按,可那手有点抖:
“嫔妾哪敢。就是好奇,他到底犯了多大的错,触怒皇上龙威,被吓成那样。”
咸丰瞅着她。那张年轻的脸,低着头,睫毛微微颤着。
咸丰忽然想,这个女人,今年还不到二十吧?
这么年轻,就知道问这种话了。是好奇,还是替人打听?是聪明,还是有心机?
(AI根据慈禧照片生成的年轻样子,懿嫔)
现在没精力管,咸丰闭上眼,喃喃道:
“他的错,不在于犯没犯。而是叫朕不得不防啊。”
懿嫔的手又僵了一下。
她没再说话。只是接着按,轻轻地,柔柔地,一下一下。
龙撵接着往北走。
咸丰听着车轮碾过路面的声气,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念头。
等回来再说吧。
等那些长毛剿干净了,再好好查查。
谁有问题,一个都跑不掉。
咸丰走了。
可京城里,彻底乱了。
到了下午,不晓得从哪传出来的消息,疯了一样在城里传,长毛破了涿州,立马就要打到京城了!皇上已经跑了!
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千万。
整个京城,像一锅烧开了的水,彻底沸了。
那些王公大臣,平日端着架子,走路都怕摔着。
这会子全慌了。
有人托人去打听消息,有人拾掇细软预备跑,有人赶紧去粮店抢米。
粮店门口排起了长队,人挤人,人踩人,有人为抢一袋米,当场打起来。
那些百姓更惨。没钱没势的,只能干着急。
城门口挤得水泄不通。
有人背着包袱,有人推着小车,都往城门涌。
有人哭,有人骂,有人推推搡搡。
娃儿叫人挤散了,哭喊着寻娘。
守城的兵拼命拦着,可拦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