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荫站在城墙上,瞅着底下的乱象,脸色铁青。
他是军机大臣,咸丰临走前叫他主持京城防务。
穆荫知道,这时候不能乱。一乱,就全完了。
穆荫下了死命令。
京城戒严!封了九门!任何人没令不得上街!
又调了前锋营、护军营、骁骑营、火器营,在京六大营的兵马,全拉进城来,上城墙守着。
城里的兵忙起来了。
搬运器械的,整修火炮的,加固城门的,跑来跑去,喊来喊去。
那些平日提着鸟笼子闲逛的八旗子弟,这会子也换了号衣,拿着刀枪,站上了城墙。
一个个脸上发白,腿肚子打颤,可好歹站上去了。
这一系列动作下来,等于告诉所有人。
传说是真的。
长毛真要打进来了。
而且,皇上真跑了!
那些王公大臣开始动用关系,想把家里人送出去,城门口天天挤满了人。
穆荫火了。
穆荫跟端华商量了之后,下了更狠的命令,擅上街者,斩!
兵丁拿着刀在街上巡逻,瞅见人就赶回去。
赶不回去的,当场砍了。
砍了几个人,街上终于清净了。
可人心,还是乱的。
穆荫站在城墙上,瞅着城外空荡荡的官道,心里头飞快地算着。
僧格林沁的骑兵,从阜城到京城,三天可至。
大军开拔,也不过七天。
长毛只有万人,又是孤军深入,肯定没有大炮。
守七天,他有把握。
只要守住七天,危局自然就解了。
杜翰的调兵圣旨,早就发出去了。
一道直奔阜城,给僧格林沁。
一道直奔临清,给胜保。
还有一道,给了宛平知县林鹤卿。
圣旨上写着,死守宛平,为京师屏障。
林鹤卿接到圣旨的时候,正在衙门里喝茶。
看完圣旨,愣了好一忽儿。
林鹤卿把本地守备叫来,上了城墙。
往城外一瞅,林鹤卿愣住了。
城外头,黑压压一片人,正朝这边涌来。
漫山遍野,铺天盖地,瞅不到头。
他娘的。
林鹤卿是念书人,中了进士,做了官,素来以文人雅客自居。
平日吟诗作对,风花雪月,从来不说脏话。
可这会子,林鹤卿忍不住骂了一句:
“日你娘!我就三百老卒,你叫我为京师屏障?”
没人理他。
城外头,那支队伍越来越近了。
城外头来的是苏天福和罗金刚。
两人带着两千前锋军,大摇大摆地往宛平走。
走到城前,勒住马,抬头瞅了瞅那座城。
城墙矮得很,三丈不到,比临清矮了一大截。
城上稀稀拉拉站着些人,粗粗一数,不到五百。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罗金刚摸着下巴上的胡子,嘿嘿笑道:
“天福,这一路你立功不少。这座城,可归我了。”
苏天福摆摆手,笑得合不拢嘴:
“好说好说!让给你了!让俺瞅瞅你们咋打的!”
罗金刚转身,冲着身后那一千人,大吼一声:
“弟兄们!叫天福兄弟看看俺们的厉害!”
一千人嗷嗷叫着,架着云梯,朝城墙冲过去。
刚冲到一半,城墙上就乱了。
那些兵,平日连饷都拿不到,更甭说打仗了。
瞅见底下黑压压一片人冲过来,腿都软了。
不晓得谁先跑的,一个跑,两个跑,一群跑。
“跑啊!长毛来了!”
“快跑!再不跑没命了!”
“娘啊——”
城墙上,眨眼间就没人了。
林鹤卿站在那,瞅着那些兵一溜烟跑没影了,目瞪口呆。
喊了两声,没人理他。
又喊了两声,还是没人理他。
林鹤卿这才慌了,转身就跑。
刚跑两步,不知从哪冲过来一个人,一脚踹在他后腰上。
林鹤卿整个人往前一扑,翻过垛口,从城墙上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