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不高,可也不矮。
林鹤卿摔在地上,腿咔嚓一声,断了。
疼得林鹤卿差点晕过去。
林鹤卿趴在地上,爬不起来。
抬头一瞅,几个穿着清军服饰的人正朝他冲过来。
然后一把刀砍下来。
啥都瞅不见了。
罗金刚带着人冲到城墙底下,抬头一瞅,城墙上空无一人。
罗金刚哈哈大笑。
“派人爬上去,开门!”
几个人顺着云梯爬上去,从里头把城门打开。
一千人的队伍,涌进宛平城。
就这么拿下了。
赵木成在后头,把这一切瞅得清清楚楚。
他骑在马上,瞅着那座矮小的城池,瞅着那些一触即溃的清兵,心里头翻江倒海。
清妖,竟然虚成这样了?
三百老卒,不堪一击。
一座城,就这么没了。
那京城呢?
京城会不会也是这样?
赵木成心里头忽然烧起一团火。
兴许真有机会?
可那团火,刚烧起来,就被赵木成压下去了。
不行。
眼下不是冲动的时候。
他们是孤军深入,八千人在敌家腹地,走错一步,就是全军覆没。
打下京城又如何?能守住么?能活着出来么?
赵木成想起林凤祥,想起李开芳。
那两位北伐军的统帅,不也是一路势如破竹,打到直隶,末了困在阜城么?
赵木成不能走他们的老路。
赵木成深吸一口气,催马进城。
“传令下去,全军在宛平歇一夜。明日出发。”
进了城,赵木成寻了一间民房坐下。
外头,兵士们在忙着拾掇,清点缴获,安置伤员。
赵木成坐在屋里,瞅着墙上挂着的舆图,一动不动。
赵木成想起一件事。
一件必须做的事。
这是赵木成头一回尝试传军情,在这个年月,尤其是孤军深入,到处都是官府和士绅团练,想派人送信简直是千难万难。
仅仅临清和阜城相距两百里都难传,更甭说隔得更远了。
赵木成唤来木根。
木根推门进来,站在赵木成面前。这小子,几个月下来,长高了不少,也壮实了不少。
脸上没了当初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
可那双眼睛,还是跟以前一样,亮亮的,透着一股机灵劲。
“大哥。”木根叫了一声。
赵木成瞅着他,瞅了好一忽儿。
这是赵木成最信得过的人。从东两营就跟在他身边,从安庆一路走到这,从没叫赵木成失望过。
可眼下,赵木成要叫木根去做一件险事。
“木根,”赵木成开口了,声气不高,“有个要紧的事,要交给你。”
木根点点头:“大哥你吩咐。”
赵木成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又掏出那块检点的腰牌,放在桌上。
“你带着二娃,还有营里的几个娃子,扮成乞丐,偷偷混出去。”
赵木成指着地图上的一个方向。
“往阜城那边去。寻着咱的人,寻着林凤祥、李开芳两位丞相。”
赵木成把那封信往前推了推:
“告诉他们,僧格林沁已经被咱吸过来了,叫他们赶紧冲出去,往临清去,救援曾帅。”
木根拿起那封信,收进怀里。又把那块腰牌也收起来。
“行。大哥,送完信,我回哪去寻你?”
赵木成瞅着木根的眼,沉默了一忽儿。
“不必回来寻我。你跟着去临清。我会率兵到临清。你一定要快。路上要留意,别叫人发觉了。”
木根点点头,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木根停了一下,回头瞅了赵木成一眼。
“大哥,保重。”
然后推门出去,隐在夜色里。
赵木成坐在那,一动不动。
他骗了木根。
赵木成根本去不了临清。
僧格林沁的大军一到,就会堵死赵木成南归的路。
那些骑兵,那些精锐,一旦缠上来,赵木成就跟林凤祥、李开芳一样,困在某个地方,等死。
这支看似风光无限的孤军,已经成了整个棋局上的一枚死子。
赵木成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忐忑压下去。
明天,赵木成还要带着这八千人,往北走。
去捅破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