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子里,太平军们忙得脚不沾地。
那些不会骑马的兵,这会子全在马厩边上折腾。
有的刚爬上马背,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马甩下来,摔个四仰八叉。
旁边的人笑得直不起腰,笑完了,又上去扶,扶着再上。
有的好不容易骑稳了,马一走,人就晃,晃两下又掉下来。
掉下来再爬上去,爬上去再掉下来。
“他娘的,这畜生不听话!”
“你倒是抓紧缰绳啊!”
“抓紧了!它跑啊!”
“跑你就夹紧腿!”
“夹了!它跑得更快了!”
笑声骂声马嘶声混成一片,整个南海子跟赶大集似的。
有些机灵的,一会就摸着了门道,骑着马小跑起来,得意洋洋地在空地上转圈,惹得那些还在摔的人眼红。
有些木讷的,折腾了一天,还是上不去马,上去了也坐不稳,末了叫划拉到后军,去赶马车拉粮草。
那些搬运粮草的也没闲着。
豆料一袋一袋往外扛,束草一捆一捆往外搬,装车,捆扎,清点,忙得满头大汗。
仓大使被押着,指着一堆一堆的物资,嘴里不停地念叨:
“这是豆料,这是束草,这是喂马的盐巴,这是……”
罗金刚在旁边盯着,手里拎着刀,那仓大使每说一句,就哆嗦一下。
一天下来,三千多人学会了骑马。
虽说只是能小跑,可好歹能跟上队伍了。
加上本来就有些底子的那一千人,四千能骑马赶路的,够用了。
剩下的那些实在学不会的,全划到后军,骑马慢走,或者赶着马车,拉着粮草,慢慢走。
这一路边走边学,再笨估摸着没几日也能学会。
南海子这边忙得热火朝天,京城那边却闹翻了天。
长毛退了!
消息传开,那些躲在屋里瑟瑟发抖的百姓,终于敢探出头来。
穆荫亲自上了城墙,站在城楼上,眯着眼往远处瞅。
城外头,烟尘滚滚,往南去了。
那些长毛的营寨已经空了,只剩下一些破烂帐篷和一堆一堆的灰烬。
穆荫心里头猛地一沉。
胸口像压了块石头,喘不过气来。
向南,那是南海子方向。
长毛拿下马场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从穆荫脑子里冒出来,长毛要是得了马,绕开京城,往北去追皇上……
那可就是塌天大祸了!
穆荫对身旁的参将说:
“快去请郑亲王!就说有要事相商!”
参将一溜烟跑了。
穆荫站在城墙上,手扶着垛口,心里头还存着一丝侥幸,自家早就封了城,长毛应该不晓得皇上北狩的事。
可万一呢?
万一有人走漏了消息呢?
不一会,端华气喘吁吁地跑上来。
穆荫刚要行礼,端华一摆手:
“都啥时候了,还讲这些虚礼!说吧,啥事?”
穆荫深吸一口气:
“郑亲王,长毛退了。去打南苑马场了。”
端华愣了一下,随即长长地松了口气。
那口气松得,整个人都软了几分:
“退了就好,退了就好。损失些军马,倒是无关紧要的。”
穆荫瞅着端华,有点无语。
这人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
穆荫只能旁敲侧击地提醒:
“郑亲王,长毛若是得了马,就怕他们往北去啊。”
端华疑惑地瞅着他:
“往北?”
端华想了想,忽然脸色就白了。
白得像纸。
“这……这可如何是好?”
穆荫苦笑。
他也想知道,这可如何是好。
南海子,帅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