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吃着,门外传来太监的声气:
“皇上,肃顺大人来了。”
咸丰手里的筷子顿了顿,咽下嘴里的东西,说:
“叫他进来吧。”
肃顺进来,走到跟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然后肃顺就哭起来了。
哭得涕泪横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皇上……是臣无能……竟然疏漏至此……叫皇上蒙羞受苦……臣万死莫辞啊……”
咸丰瞅着肃顺。
这几日的狼狈,这几日的饥寒,这几日的担惊受怕,咸丰本来憋了一肚子火。可瞅着肃顺那副模样,那火,慢慢散了。
咸丰叹了口气:
“骤然间要安排这么多人出行,圣人来了也要犯错。朕不怪你。快起来吧。”
肃顺又哭了一忽儿,才抹着眼泪爬起来。
咸丰撂下筷子,瞅着肃顺:
“朕叫你办的事,办得咋样了?”
肃顺擦了擦脸,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皇上,臣派人暗中察看。这几日,恭亲王除了每日心神不宁,并无联系旁人的意思。”
咸丰的神色冷了下来。
“朕知道了。记牢,一旦发觉他联系了谁,或者想派人外出,即刻告知朕。”
肃顺躬身道:
“奴才明白。”
咸丰摆摆手:
“朕要歇了。你先下去吧。”
肃顺退了出去。
咸丰坐在那,瞅着肃顺的背影隐在门口,久久没有动。
他想起这几日反复琢磨的那个问题,长毛是咋来的?
怎么就突然出现在保定?怎么就突然打到涿州?
沿途那么多汛兵,那么多关卡,咋就没人发觉?
这太蹊跷了。
蹊跷得让咸丰有时候都在想,这究竟是长毛?会不会是谁在保定的私兵?
谁养得起这样的私兵?谁有这么大的胆量?
想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桂良和奕䜣。
桂良是奕䜣的岳父,保定是桂良的地盘。
这个念头,就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
与此同时,行宫的另一间屋子里,奕䜣站在窗前,瞅着外头的夜色。
奕䜣知道自家被疑了。
从第一天开始,皇上瞪他的那一眼,奕䜣就知道了,这事很严重。
所以,奕䜣啥都没做。一路上,除了必要的事,一步都没离开过自家的屋子。
不跟任何人说话,不打听任何消息,不传递任何信件。
不做不错。
这个时候,任何举动都可能惹出要命的误。
奕䜣想起自家那位老岳父,桂良。
奕䜣利用自家首席军机截留的一道折子。
保定丢了,武库里竟然有那么多火器甲胄白白便宜了长毛。
这事儿要是让皇上知道了……
奕䜣不敢往下想。
奕䜣只盼着,自家那位嫂子,懿嫔,能替他想点法子。
眼下这北狩的队伍里,全是咸丰的心腹。
肃顺,载垣,一个比一个精。
奕䜣能指望的,也就只有懿嫔了。
毕竟,她是奕䜣举荐进宫的。毕竟,她欠奕䜣一份情。
夜色渐沉。行宫里的灯火一盏一盏灭了,众人沉沉睡去。
而在三百里外的南海子,却是另一番景象。
大营里灯火通明。
马倌们在太平军兵士的看守下,正忙着给马喂精料。
一袋一袋的豆料倒进马槽,那些马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嚼着。
伙房那边也点起了灯。
炊事兵们忙得满头大汗,烙饼,煮肉,烧水,装干粮。
人选已经定好了,明日赵木成亲自带队,苏天福,王大勇为副将。
天一亮,三千精兵就要出发,一人双马,人带四日粮,马带四日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