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早,天刚麻麻亮,南海子大营里就热闹开了。
六千匹战马已经备齐,鞍辔齐全,一匹匹精神抖擞,打着响鼻,蹄子刨着地。
那些被挑出来的兵,一个个站在自家马旁边,察看鞍子,紧了紧肚带,摸摸马脖子。
马儿们不安分地晃着脑壳,蹄子在地上踢踏,喷着白气。
赵木成站在队伍前头,身上穿着那件半旧的棉甲,腰里挎着刀。
苏天福和王大勇一左一右站在他身边,都预备停当了。
苏天福新挑的那匹大黑马今儿格外精神,不停地原地转圈,苏天福拉着缰绳,嘴里骂骂咧咧:
“老实点!等会有你跑的!”
黄生才带着一帮人来送行,他走到赵木成跟前,脸上的神情有点复杂。
“木成兄弟,昨儿夜里,城里的清妖放出来的探马,在咱周边转悠了不少回。你这一走,他们肯定能猜到你是去追那狗皇帝了。到时候,怕是要提前报信。”
赵木成点点头。
他当然知道。
昨夜里赵木成也琢磨过这事。
打下南海子,这么大的动静,城里的清妖不可能不知道。
那些探子来来回回地转,就是在盯着他们的动向。
只要自家这帮人一动,消息就会往北传。
可赵木成还是要走。
“黄大哥,这是个机会。这么好的机会得试一下,就算抓不着咸丰,也能吓他个半死。到时候他肯定要琢磨,长毛是咋知道他往北跑的?是不是有人通风报信?清妖里头,就不是铁板一块了,恐怕咸丰这狗皇帝短时间里头的事不是围剿咱,而是拾掇自家了。”
黄生才点点头,又叹了口气:
“这俺当然明白。可你得记着,四天。顶多四天。”
黄生才指着南边:
“四天里头,僧格林沁的大队应该还到不了。四天后你要是回不来,弟兄们就得自家掂量了,是等,还是撤,得有个说法。俺可不想带着这帮弟兄,叫人堵在这等死。”
赵木成瞅着黄生才,点点头:
“大哥放心。四日之内,不管抓没抓到咸丰,我都必回。”
赵木成顿了一下,又嘱咐道:
“黄大哥,你派探马盯好南边。万一僧格林沁来得快,你们就往北撤,进南石槽。那地方适合伏兵,僧格林沁要是敢追,咱在那给他来个大的。”
这是昨夜里两人商量好的。
四天,只能追两天,回两天,靠的就是骑兵的机灵劲奇袭咸丰的行辕。
咸丰要是真躲起来,不是那么好抓的。
两天追不到,就得往回跑,不能把弟兄们往死路上带。
黄生才点了点头,又拍了下赵木成的肩膀,这回手劲大了些,拍得赵木成肩膀一沉。
黄生才凑近了,压低声气,几乎是在耳边说:
“记牢兄弟,给天国打仗,犯不着一定回回都卖命。有那么一两回对得起自家良心,就得了。俺可不想有一日,听见你没了。”
赵木成瞅着黄生才,心里头一热。
赵木成明白黄生才的意思。这是叫他以众弟兄的性命为重。胜败是一回事,能不能带着这些人活着回去,是另一回事。
赵木成点点头,没说话。
然后翻身上马,勒住缰绳,瞅着眼前那三千骑。
那些兵,一个个骑在马上,瞅着赵木成。
没人说话,没人动。
就那么瞅着赵木成,等他下令。
赵木成深吸一口气,手往前一指:
“出发!”
三千骑,六千匹马,同时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