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如雷，震得地都在抖。
烟尘滚滚，像一条土黄色的长龙，朝西北方向卷去。
黄生才站在原地，瞅着那道烟尘越走越远，越走越远，末了消失在地平线下。
这么大的动静，站在京城城墙上都能瞅见。
城外那些清妖的探子，早盯着南海子的一举一动。
从昨夜开始，他们就没睡，轮班盯着那边的营寨。
天一亮，就瞅见那漫天的烟尘往西北去了，一个个掉转马头就往城里跑。
消息很快传到穆荫和端华耳朵里。
两人正坐在署衙里，对着舆图发愣。
昨夜里他们也琢磨了一宿，南海子丢了，马场没了，这事儿报不报皇上？
报吧，显得两人太无能。
皇上走的时候把京城交给他们，结果长毛把马场端了。
两万匹军马，那是多少年的积蓄？这罪过谁担得起？
不报吧，万一长毛真的去追皇上了呢？那可就真是塌天大祸了。
两人正拿不定主意，心里还存着侥幸。
这时候，探子跑进来了。
“中堂大人！郑亲王！那长毛……那长毛好像绕过京城，往北去了！”
两人腾地站起来，那奔着承德去的。
穆荫的脸白了。
端华的脸也白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瞅见了惊恐。
端华的嘴唇抖了抖，喃喃道：“这下完了……这下可完了……”
穆荫咬了咬牙，一把抓住端华的胳膊，手劲大得端华都疼，盯着端华的眼窝子，快当道：
“郑亲王，到这节骨眼上了，非拿主意不可了！皇上最要紧！快派人传信！”
穆荫指着外头，手都在抖：
“挑骑术最好的，一人三马，轮着换！无论如何，一定要赶在长毛之前把信送到！这时候不是怕责罚的时候了！”
端华这才回过神，连连点头：
“对对对！我府上有骑术好的！我府上有！”
端华转身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差点被门槛绊倒，踉跄了一下，又跑出去了。
穆荫站在窗边，瞅着西北方向，手攥着窗框，攥得指甲都出了血，却浑然不觉。
不一会，京城北门开了。
九匹快马冲出来，马上的人一人三马，轮换着骑，直奔咸丰北狩的路线追去。
马蹄声急促得像雨点，很快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端华站在城墙上，瞅着那三个黑点越来越小，末了啥也瞅不见了。
端华嘴里喃喃道：“快……快……一定要快……”
与此同时，阜城。
僧格林沁的大营里，气氛闷得像要滴出水来。
僧格林沁坐在帅帐里，手里捏着一份急报，眉头皱成一团。
那急报已经被僧格林沁捏得皱巴巴的，边角都起了毛边，可僧格林沁还在瞅，一遍一遍地瞅。
这份急报是从京城发来的，六百里加急。
封皮上盖着军机处的大印，里头的内容却让僧格林沁想骂娘。
“发逆陷保定，兵锋直指畿辅，京师危在旦夕。谕尔星驰北返，弃阜城勿守，速统尔部，解京畿倒悬之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