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个多月,成了赵木成近一年来最松快的一段日子。
说是松快,各地改制分地的事务依旧繁忙得很。
每日从各府县报上来的折子堆得跟小山似的,有请示的,有汇报的,有扯皮的,也有告状的。
赵木成得一份一份地看,一份一份地批。
但总归是不必四处奔波了,只需坐在南阳,安安稳稳地批改折子,偶尔召几位尚书议一议大政方针。
这等日子,于赵木成而言已算难得的清闲。
既不用到处跑,便有工夫好生陪一陪家里人了。
洪玉贞有孕的消息,已开始在楚军内部渐渐传开。
这消息一出,南阳各地的求子庙顿时热闹起来,来还愿的百姓络绎不绝,险些把庙门挤破。
这些来还愿的,大多都是因楚王到来才分到了田地的佃户,他们是楚王最坚定的拥戴者。
没有楚王,他们便过不上如今的日子。
有自己的田,有自己的屋,不用再看地主老爷的脸色,不用再把大半收成交给别人。
他们是最盼着楚王好的那一批人。
如今楚王有了子嗣,大家心里便也安稳了。
在百姓朴素的念头里,一个政权有没有继承人,是衡量它稳不稳固的重要标尺。
楚王若是连个儿子都没有,万一哪天出了意外,这摊子事谁来接?
大家分到的田还能不能保住?
往后的日子还能不能继续?
如今好了,王妃有了身孕,便是有根了。
百姓不懂什么大道理,他们只知道,楚王的香火能传下去,他们的好日子便能传下去。
所以那些求子庙里挤满了来还愿的人,甚至有些人从几十里外赶来,拎着鸡蛋、提着鸡鸭,在庙里烧香磕头,嘴里念叨着求神明保佑王妃母子平安,保佑小王子健健康康。
这份心意,朴实得让人有些感动。
洪玉贞有孕的消息不但惊动了南阳,连远在天京的洪秀全也收到了信。
这位天王殿下二话不说,把天京最好的郎中寻了来,又搜罗了一大堆名贵药材。
人参、鹿茸、阿胶,但凡对孕妇有益处的,全给搜刮了一遍,然后派了人快马加鞭往南阳送。
洪秀全为何这般高兴?
因为他在天京的日子不好过。
借着克复武昌的威望,杨秀清权柄日重,手越伸越长,朝中大小事务几乎都被他把持了。
洪秀全这个天王,名义上是最高领袖,实则被杨秀清压得喘不过气来。
天京那边,大家都看东王脸色行事,谁还把他这个天王放在眼里?
洪秀全此举,便是在天京与杨秀清的角力之中,扳回了一程。
杨秀清自然也不是吃素的,能在这太平天国的权力场中爬到今日,心眼多着呢。
洪秀全这一手杨秀清看得明明白白,但不能拦,也拦不住。
既然拦不住,那便加入。
杨秀清也派了人,打着“祝贺楚王即将有嗣”的名义,给楚王府送来一大堆东西。
只不过杨秀清送的东西跟洪秀全送的不大一样。
洪秀全送的是安胎养气的药材,杨秀清送的却是补肾壮阳、滋阴补气的物事,什么鹿鞭、虎骨、枸杞、淫羊藿,装了好几大箱子。
明眼人一看便知,杨秀清这是直接下场,加入了这场楚王子嗣争夺战。
洪玉贞怀了孕,生下的孩子自然跟洪秀全一脉更亲近。
可楚王府又不是只有一个女人,那位傅状元傅善祥若是也能怀上,局面便不一样了。
杨秀清送来这些补肾壮阳的东西,心思再明白不过,盼着傅善祥也能赶紧怀上一个。
两个女人都有了身孕,将来楚王的继承人是谁,还不一定呢。
这算盘打得,精得很。
经过赵木成近一个月的奋战,傅善祥那边也终于有了动静。
说起来,这位傅状元为了怀上这个孩子,可真是使尽了浑身解数,各种招数轮番上阵,对赵木成的要求几乎是来者不拒。
两人关起门来折腾,有时候大白日也不消停。
府里的下人们都学会了,但凡瞧见傅善祥往王爷书房走,便自动退得远远的,省得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就差当真到野外去耕种了。
终于,楚王府再添喜讯。
傅善祥如愿以偿,也怀上了。
消息传出来时,赵木成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