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清军里头有几个是真正的满人?
大部分都是汉人。
汉人杀汉人,汉人打汉人!
那些拿刀枪对准自己同胞的,大多都是与自己一样的汉人。
赵木成不禁想起那些死在北伐路上的兄弟。
曾立昌,叶为德,黄怀重,成千上万个自己人,就这么白白死在了战场上。
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便是曾国藩那个老杂种,当狗当得最忠心的一个。
还有的人,当狗当得比较有水平,先咬完同胞,再替主人咬一咬外人,这种人居然也能被后人奉为圣贤,言必称公!
更可笑的是胡奕盛这种人!
他们愿以狗血去祈祷惊醒满主子,以为这便是“死谏”,便能博一个壮烈的名号。
壮烈?
赵木成觉得可笑。
“真是时势造英雄,时势也让狗穿上了人的衣裳。若没有这帮给满人当忠实走狗的家伙,何须我赵木成?光是林凤翔的北伐军便能将清妖打得满地找牙。可现实呢?天王东王这些真正替汉人反抗压迫的民族英雄,被这帮走狗时时污蔑。”
还有句话赵木成没说。
那便是在那个世界的青史之上,洪秀全,杨秀清这些人,又被这帮遗老泼了多少脏水,扣了多少帽子!
顿了顿,赵木成头一次在人前说出了自己的宏愿。
“既然我赵木成来了,这些狗便别再想穿着人的衣裳招摇过市。我要把他们的狗皮扒下来,钉在时代的耻辱柱上,让后人看看,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作为一个汉人,我的目标只有一个,以推翻的姿态,彻底把清妖清除出神州大地。”
赵木成盯着曹培义,字字掷地有声。
“这才他娘的叫,驱除鞑虏!”
说完,赵木成再未开口。
大堂里安静下来。
冬日阳光从门缝挤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带,尘埃在光中缓缓浮动。
曹培义愣在原地,许久未动。
从小所受的教诲便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套东西已刻进他骨头里。
曹培义从未从民族的尺度去想过问题。
汉人,满人,有何区别?
不都是大清的臣民?
曹培义甚至一直以为,所谓“驱除鞑虏”不过是个口号,是洪秀全或眼前这位楚王为达野心、争取人心的政治幌子罢了。
满人当皇帝,汉人当皇帝,有什么不一样?
百姓还不是该种田种田,该纳粮纳粮?
这个念头在曹培义心里盘踞了许多年。
可方才赵木成那番话,像一把铁锤,一下接一下砸在他心里那堵墙上。
那堵墙开始松动了。
曹培义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位年轻的楚王不是在演戏,他当真有一腔热血,要去改变些什么。
这个认知让曹培义感到一种说不清的震动。
华夏传承数千年,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浸透在汉人骨血里的那股热血。
平日里,这股血或许是沉寂的,人们忙于生计,忙于升官发财,忙于养家糊口,谁有工夫去想什么民族大义?
可一旦有人将它唤醒,它所迸发出来的力量便是无穷的。
这股力量,曹培义此刻感受到了。
它从胸口涌上来,冲上喉咙,冲上头顶。
曹培义的手有些发抖,不知是激动还是紧张。
经商多年,早习惯了冷静算计,可此刻曹培义觉得自己像是一个二十岁的毛头小伙,胸腔里烧着一团火。
曹培义抬起头,看向赵木成。
这个素来油滑世故的曹家家主,目光中竟有了几分一往无前的气势。
曹培义深深吸了口气,郑重其事地拱手,声音微颤,却异常坚定:
“培义愿随殿下,同赴此大事,幸甚!”
赵木成看着曹培义,不由得怔了一下。
他认识曹培义不是一天两天了,可此刻这个油滑的商人竟露出了如此决绝的神情。
看着曹培义微微发颤的手,看着他眼神里那股不掺假的炽热,赵木成心头忽然涌上一个念头。
这便是我汉家儿郎的血性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