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木成轻描淡写道:
“那天晚上,我把奕忻和懿嫔关在了同一个帐篷里。一夜光景,帐篷里头可热闹得很。”
曹培义先是一愣,随即脸色骤变,张大了嘴,下巴险些掉到地上:
“殿下,难道说……那位如今已怀了龙种的懿贵妃——”
话到一半,曹培义自己都觉得荒唐,硬生生刹住了。
这回轮到赵木成愣住了。
他可不知道懿贵妃有身孕的事。
赵木成本意只是让曹培义编个艳情话本给《七监生》增添些吸引力,没想到竟炸出这么个消息。
“有孕了?懿嫔怀孕了?”
曹培义连忙点头:
“前些日子从京城传回的消息,懿嫔已有了身孕,朝野上下都在庆贺。咸丰登基多年无子,如今终于有了皇嗣,据说欢喜得很。”
听到确认的消息,赵木成仰头大笑:
“竟然有孕了!这奕忻小子,靶子打得真他娘的准!比咸丰那窝囊废强了不知多少!”
曹培义站在一旁,也忍不住笑了,边笑边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我说咸丰多年无子,懿贵妃怎地突然就怀上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这曹培义联想功力倒是一流。
赵木成伸手点了点曹培义:
“培义,这句话说得好!这句怀疑,完全可以加到话本里去。咸丰多年无子,懿贵妃突然有孕,偏在此之前她被俘获过,偏跟恭亲王关在同一个帐篷里……这简直太令人浮想联翩了,增加了话本的真实性啊。”
赵木成接着嘱咐道:
“这话本不能将就,得找擅写春宫的大家好好写,越香艳越好,越生动越好。写成了,跟《七监生》合成一本,一并发出。”
说着,赵木成忽然冒出个念头,纯属恶趣味,却忍不住要说:
“名字嘛……不如就叫《懿嫔,我是皇上》。”
赵木成只是个建议,对于这个名字还是有点心虚的。
谁知曹培义听了这名字,非但不觉不妥,反而捋着胡子认真品味起来。
曹培义捋得越来越慢,眼睛越来越亮,嘴里念念有词,过了片刻忽然抚掌赞叹:
“殿下这名,取得好!妙哉!妙哉!”
赵木成倒愣住了。
他起这名纯粹是恶趣味,压根没想过什么深意,怎地曹培义就品出妙来了?
曹培义浑然不觉,自顾自分析起来:
“殿下细品!‘懿嫔,我是皇上’,六个字,一语双关,道破了恭亲王的心声啊。”
曹培义竖起手指。
“一来,勾搭嫂子,对奕忻来说,最刺激处莫过于扮作哥哥咸丰。二来,奕忻当年争储失败,心里必不甘心,未必没有‘夺嫡不成,便夺你女人’的念头。睡了皇帝的妃子,便是一种报复,一种‘我也当了皇上’的快意。”
曹培义越说越投入,竟带上了几分说书人的韵味:
“所以这六个字,明看是轻佻调情,暗里却是奕忻最隐秘的欲望。借嫂子之身,尝一把当皇上的滋味。一语双关,妙不可言!”
赵木成听得目瞪口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老曹,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自己随手胡诌的书名,曹培义竟能分析出这么一套政治隐喻来,还说得头头是道!
赵木成当即便道。
“培义,你这个解释比我原来的想法精彩十倍不止。我看这话本,就该由你亲自执笔,否则岂不可惜了你的天赋?”
曹培义正说得兴起,一听这话,脸顿时僵住。
他放下手,干咳两声,支吾道:
“殿下,这……这实在有辱斯文。卑职好歹是读书人,写这等艳色话本,传出去如何做人?还是找个人代笔吧,殿下要什么样的,我都能找来。”
赵木成摇头,语气坚定:
“就你了。反清大业不分高低贵贱,写话本是宣传,宣传就是大业的一部分。你方才那番分析,已证明你在这一道上天赋超常。什么有辱斯文?你这是为反清大业做贡献,是大斯文。”
曹培义脸色稍霁。
其实曹培义嘴上推辞,心里早痒痒了。
这等题材说出去虽不体面,但赵木成那番话确实把他的瘾头勾了起来。
如今见赵木成坚持,曹培义便顺势下台阶,正色道:
“既然如此,培义便献丑了。写完先送殿下审核。”
赵木成摆手:
“不用审核,我相信你的才华。”
又笑着补了一句。
“况且,我更愿意在街上买到你的话本。”
曹培义老脸又红,却不再推辞,深吸一口气,郑重拱手:
“那培义告辞了。”
说罢转身匆匆而去,那背影既有几分迫不及待,又有几分心虚,活像一个领了件不可告人的差事,却又暗暗兴奋的老顽童。
赵木成靠在椅背上,望着曹培义背影消失在门外,摇头失笑。
谁能想到,一代曹家家主、天下豪富,手里握着遍布天下的银柜,竟还有写艳色话本的嗜好。
而且看那架势,还颇有几分热忱。
赵木成靠在椅上,开始琢磨这话本传开后的光景。
一旦流传出去,京城那边可就有好戏了。
咸丰本就多疑,听了这话本,能不查?
就算查不出实据,光这份疑心就够他恶心大半年。
恭亲王更别提,这事传开,他脑袋还能不能搁在脖子上都不好说。
不知是咸丰先受不了,还是曾国藩先受不了,又或者两个一块儿受不了。
正想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亲兵快步进来,手中举信:
“殿下,有信使到。”
赵木成接过信,扫一眼封皮上的署名,整个人立时坐直了。
王大勇。
赵木成长长舒了口气,悬了一个多月的心终于落回肚里。
这王大勇一去便是一个多月,音讯全无,赵木成几乎以为已失败了。
如今,总算有信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