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利小姐把文件夹合上,手指按在墨绿色的封皮上。
“殿下,我的意思是,普塞墙头草是风吹两边倒,他只是一棵还没有决定往哪种的树苗。”
亨利哈哈一笑:“那不还是墙头草吗?”
法利小姐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殿下,墙头草是风吹两边倒,今天东明天西,哪边风大往哪边倒;至于普塞……好吧,或许您说的也没什么问题。”
她停顿片刻,继续开口。
“对了殿下,这个学期结束以后,我就要离开霍格沃茨了。”她说,“法利家族需要我回去,庄园的日常管理、家族产业的梳理、魔法部那边的关系维护,这些事情不能再交给那些远房亲戚代管了。我父亲去世后,他们代管了两年,代管出了不少问题。”
“什么问题?”
“我了解过,他们对于法利家族的事情不甚上心。他们在等法利家族彻底倒下去,然后从残骸里捡走能捡的东西。”法利小姐的语气风轻云淡。
“所以你回去之后,要做的事情很多。”亨利颔首道。
“是的,很多。”法利小姐说,“殿下,我回去之后,不能再像现在这样每周来茶室了。法利庄园在德文郡,从那里到霍格沃茨,飞路粉只能到霍格莫德,再从霍格莫德走进来,来回一趟要小半天,我不可能像现在这样随时出现在您需要的位置上。”
“所以你想在走之前,找一个人接替你的位置?”亨利了然地问。
“是的,殿下。”法利小姐没有犹豫,“我需要找一个人,在我离开之后继续在斯莱特林内部帮您看着,帮您传话,帮您把那些还在观望的人一个一个拉拢过来。这个人不需要和我做一样的事,但她需要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有人选了吗?”亨利问。
法利小姐有些犹豫,最终摇摇头说:“抱歉殿下,这不是我应该……”
“这就是你应该做的事情。”亨利翘起二郎腿说。
“既然殿下这么说的话……”法利小姐面色沉静地点点头说,“我认为达芙妮·格林格拉斯可以。”
亨利看着她,等她接着说。
“格林格拉斯小姐今年三年级,和您同年级。”法利小姐说,“格林格拉斯家族虽然不是最大的纯血家族,但从来没有人敢小看他们。格林格拉斯小姐心很细,做事很有条理,殿下,您需要这样的人。”
“还有吗?”亨利不置可否地问。
“西奥多·诺特。”法利小姐说,“达芙妮负责对外,西奥多负责对内。他能帮您处理信息,纯血家族的人脉脉络、魔法部各部门的权力格局、斯莱特林内部的人际关系,这些东西每天都有变化,需要有人替您盯着、替您整理,我认为西奥多适合做这件事。”
“达芙妮和西奥多,你跟他们谈过了吗?”
“还没有,殿下。我先来问您的意思。如果您同意,我会分别找他们谈。”
亨利点了一下头。“那就去谈。谈完了让他们来茶室坐坐。”
“殿下,还有一件事。”
“说。”
“布雷斯·扎比尼。”法利小姐说,“他不需要接任何人的位置,但他值得您留意。他聪明、灵活、会做事,而且急需摆脱自己的那种名声,但他需要有人给他方向。如果您愿意用他,他会是一把好刀。”
亨利点点头。
“杰玛,你把这些人都安排好了,那你自己呢?你回去之后,法利家族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法利小姐把文件夹夹在腋下。
“殿下,第一件事是把德文郡的产业理清楚。那些远房亲戚代管了两年,账目一塌糊涂。我需要先把自家院子打扫干净,才有资格站在您旁边。”
“需要帮忙就说。”亨利微笑着说。
“殿下,您这句话就够了。”法利小姐站起来,“我明天去找达芙妮和西奥多谈,谈完了跟您汇报。”
法利小姐从茶室出来,步履缓慢。
她在想第一站去哪。
达芙妮的寝室在斯莱特林地窖的东侧走廊,靠近公共休息室那幅织着萨拉查·斯莱特林头像的挂毯。法利小姐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轻轻的“请进”。
达芙妮看到法利小姐进来,放下手里的书,站起身打招呼。
“法利小姐。”
“坐下。”法利小姐在达芙妮对面的床上坐下来,把文件夹放在膝盖上,“我有话跟你说。”
达芙妮没有坐,看着法利小姐,像是在等对方先开口,然后根据内容决定自己是坐还是站。
“坐下吧。”法利小姐语气随意地说。
达芙妮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转过身面对着法利小姐。
“格林格拉斯。”法利小姐叫了她的姓,不是名字。
这是在试探——看达芙妮是否意识到这场谈话的正式程度。
“法利小姐。”达芙妮很自然地用了一个对等的称呼。
“这个学期结束,我就毕业了。”法利小姐说,“法利家族的情况你大概也知道一些,我需要回去处理庄园的事。霍格沃茨这边,我需要找一个人,在我离开之后,替我在斯莱特林内部做那些事。”
“殿下需要一个人,她需要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需要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需要知道在殿下面前说什么,在斯莱特林面前说什么。格林格拉斯,我觉得你是合适的人。”
达芙妮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
“法利小姐,你在这个位置上做了多久?”她问。
“如果从决斗俱乐部算起,那应该是一年半。”
“一年半……”达芙妮像是在计算什么,“一年半的时间,你从斯莱特林的女学生会主席做到了殿下的——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个位置。秘书长?联络人?还是别的什么?”
“叫什么不重要。”法利小姐说,“重要的是,殿下需要的时候我在,斯莱特林需要的时候我也在。当然,我并不是传声筒,你可以理解为翻译。我把殿下的话翻译给斯莱特林听,把斯莱特林的话翻译给殿下听。这两边的语言不一样,思维方式不一样,做事风格不一样。你需要同声传译的能力——听完左边的话,用右边能听懂的方式说出去,反过来也一样。”
达芙妮抬起头,看向法利小姐。
“法利小姐,你觉得我能做到吗?”
“我觉得你能。”法利小姐说,“但我怎么觉得不重要。你怎么觉得,殿下怎么觉得,才重要。”
达芙妮低下头,看着面前的桌子。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公共休息室里有人在弹竖琴,琴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是一首旋律很慢的曲子。
“法利小姐。”达芙妮抬起头,“殿下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我刚从茶室过来。”
“殿下怎么说?”
“殿下说尊重我的安排,如果你同意的话就去茶室坐一坐。”
达芙妮认真地点点头。
“法利小姐,我需要做什么?”
“什么都不需要做。”法利小姐说,“你只需要知道这件事,然后谨慎思考,等你想好了,就去茶室坐坐。”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法利小姐站起来,“殿下不复杂,格林格拉斯,你应该知道的,你们从一年级一起就认识了,不是吗?复杂的是那些站在殿下对面的人。殿下自己很简单——你走过来,坐下,喝杯茶。他不问你为什么来,他只问你来了之后想做什么。”
达芙妮也站了起来。
“法利小姐,我什么时候去茶室?”
“你想好了就去,不着急,还有时间。”法利小姐问,“格林格拉斯,你知道我为什么第一个来找你吗?”
“为什么?”
“因为你是最坐得住的那一个,殿下身边需要一个坐得住的人。”
法利小姐说完这句话,站起身走了出去。
达芙妮站在书桌前,看着合上的门,好半天后才坐回椅子上,把羽毛笔从墨水瓶上拿起来,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
写完之后她低头看了看,字迹比她平时写的工整。她把羊皮纸翻了个面,空白的那一面朝上,然后拿了一支新的羽毛笔,在空白的页面上写下了两个字。
茶室。
她看着这两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羽毛笔放下,把羊皮纸折好,放进抽屉里。
法利小姐从达芙妮的寝室出来,沿着走廊往西奥多·诺特的房间走。
西奥多的寝室和亨利是一间,她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
“进来。”声音不大。
法利小姐推门进去,在他对面的床上坐下。
西奥多的眉毛跳了跳,那是亨利的床来着……
“诺特。”法利小姐开门见山地说,“我毕业之后,需要一个人替殿下处理信息。纯血家族的人脉脉络、魔法部各部门的权力格局、斯莱特林内部的人际关系,这些东西每天都有变化,需要有人整理分析,我觉得你适合做这件事。”
西奥多好奇地看向法利小姐。
“法利小姐。”他说,“你为什么会觉得我适合?”
“因为你已经在做了。”
西奥多看着她。
“你在公共休息室里看书的时候,别人以为你真的在看书。但我看得出来,你在观察,你在把听到看到的东西记下来,分类并归档。你的笔记本,不是魔药课笔记,是人事笔记,对吧?”
西奥多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法利小姐,你观察了我多久?”
“从上学期开始。”
西奥多的手指在书封上轻轻敲了一下。
“法利小姐,你还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一个不愿意被人看到自己在做什么的人。你很谨慎,诺特。你不喜欢站在台前,不喜欢被人注意,不喜欢成为话题。你做事的节奏是慢的,但你做出来的东西是精确的,殿下需要这样的人。”
“那达芙妮呢?”西奥多问。
法利小姐笑了。
“诺特,你怎么知道我还找了达芙妮?”
“因为如果我适合做对内的事,那一定有一个适合做对外的人。你不可能只找一个人,一个人做不了所有事。”
“你猜对了。达芙妮负责对外,你负责对内。达芙妮面对人,你面对事。”法利小姐回答说。
西奥多低下头。
“法利小姐,殿下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我刚从茶室过来。”
“殿下怎么说?”
“殿下说尊重我的意见,如果你们感兴趣的话,可以去茶室坐坐。”
西奥多把书拿起来,放到桌子的左上角,和那几卷羊皮纸并排摆在一起。
多少有点强迫症了。
“法利小姐,我需要做什么?”
“什么都不需要做,你只需要继续做你正在做的事。殿下不会要求你改变自己,他只需要你在你该在的位置上,做你该做的事。”
西奥多沉默了片刻。
“法利小姐,你说我在做的那些事——观察、记录、分类、归档。你觉得殿下需要这些?”
“殿下需要知道他剑指向的方向上有什么人和什么路,你的记录能帮他看清这些。”
“法利小姐,我会去的。”西奥多面色坚毅地点点头,“不过我不需要去茶室。”
法利小姐挑挑眉,似乎在等待他的回答。
“你坐着的是殿下的床。”西奥多指着法利小姐身下说道。
法利小姐这才恍然,忙了这么久,竟然把西奥多·诺特和亨利殿下在一个寝室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忽略掉了。
“希望殿下不会怪罪我。”法利小姐有些羞赧地红了脸。
“他应该不会让你帮他洗床单,”西奥多破天荒地开了个玩笑,“你知道的,他又没有什么洁癖。”
法利小姐从西奥多的寝室出来,沿着走廊往公共休息室的方向走。
布雷斯·扎比尼不在寝室里,她找了一圈,最后在公共休息室里找到了他——他坐在壁炉前的高背椅上,手里拿着一本《预言家日报》,报纸翻到填字游戏那一页,羽毛笔咬在嘴里,眉头微蹙,像是在思考一个很难的单词。
“扎比尼。”法利小姐在他对面坐下。
布雷斯把羽毛笔从嘴里拿出来,报纸折好放到旁边的矮桌上。
“法利小姐,你找我?”
“我毕业之后,殿下身边需要人。”法利小姐没有寒暄,直奔主题,“而殿下恰好就需要你这种人。”
“我这种人?”布雷斯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懒洋洋的笑意,“法利小姐,你这话听起来不像是在夸我。”
“说实话而已,扎比尼。你聪明,灵活,会说话,会做事。你母亲在纯血社交圈里的位置让你从小就知道怎么和人打交道,怎么在最短的时间内获得对方的好感,怎么在不暴露自己真实意图的情况下套出对方的话,殿下需要这些本事。”
布雷斯的笑容收了一点,被人提到他妈,明显有点不悦。
毕竟他妈说好听的是交际花,说不好听的纯纯是黑女巫法琳娜。
“法利小姐,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所以我不反驳。但我有一个问题——你用了‘殿下需要’这句话。是殿下需要我?还是你觉得殿下需要我?”
“殿下没有说过需要你。”法利小姐说,“殿下甚至没有提过你的名字,是我给他的提议。”
布雷斯眯起眼睛。
“那你为什么提起我?”
“因为我觉得你值得我提起。”法利小姐说,“扎比尼,你知道你在斯莱特林的位置是什么吗?”
“什么位置?”
“没有位置。”法利小姐说得很直接,“你在斯莱特林待了快四年,和谁都能聊几句,但和谁都不是朋友。你做的每一件事都留有余地,说的每一句话都可以被两种方式解读。做人要精,扎比尼,但不要太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