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珀西面色坚毅得如同站在游龙位,“您说的那条路,我会一步一步走下去,不会回头。”
亨利靠在椅背上,看着珀西。
“当然,韦斯莱先生,这些事情大部分还是要靠你自己。”
“殿下?”珀西抬起头。
“你父母那里,还有你的弟弟们那里,你自己去说。当然,我会给你引荐阿诺德爵士,但至于后面的路怎么走,还是要靠你自己。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所以这些事也要你自己去做。我不会替你给你的父母打电话,也不会替你给他们写信,更不会替你在你父亲面前解释唐宁街是什么地方,这些事情需要你自己来。”
珀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点了点头,动作很慢,像是在用这个点头来消化亨利说的每一个字。
“殿下,我明白了。”
确实明白了,其实亨利把最难的部分都给他解决掉了,剩下的都是最容易去解决的。
无论在哪个国家,什么社会,人脉都是最重要的。
“还有一件事。”亨利把桌上的那摞羊皮纸往珀西的方向推了推,“你的成绩单、论文还有职业规划,把它们拿回去。阿诺德爵士不需要看这些。”
珀西低下头,看着那摞他花了几个月时间整理出来的材料。“殿下,他不需要看?”
“他不需要看你写了什么,他需要看你是什么样的人。你坐在他面前,说你想说的话,他看过的人比你读过的书还多,你用不着拿纸去证明自己。”
珀西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把那摞羊皮纸拿起来抱在怀里。
他没有再看那些纸,目光越过纸堆的上沿,看着亨利。
“殿下,我什么时候去肯辛顿宫。”
“周六上午十点,保罗会在门口等你。”
“保罗?”
“女王的私人侍从。你到了肯辛顿宫,报你的名字,他会带你进去。”
珀西抱着那摞羊皮纸,走到门口。
他一只手抱着纸,另一只手去拉门把手,动作有些笨拙,纸堆在他怀里晃了一下,他没有去扶,只是用下巴抵住最上面那张成绩单的边缘,稳住它们。
“韦斯莱先生。”亨利忽然开口。
珀西回过头,看向亨利。
“你紧张吗?”亨利问。
珀西想了想说:“有点怕。”
“怕什么?”亨利又问。
“怕自己不够好。”
“韦斯莱先生,你知道汉弗烈·阿普比爵士年轻的时候,第一次去见他的导师,带的是什么吗?”亨利笑着问。
珀西摇了摇头。
“什么都没带,空着手去的。”亨利笑了笑说,“他的导师问他:‘你带了什么?’他说:‘我带了我自己。’他的导师说:‘那就够了。’”
珀西站在门口,抱着那摞羊皮纸,一动不动。
“你带你自己去就行了,韦斯莱先生。阿诺德爵士要看的不是你的成绩单,是你的脑子、你的心,还有你坐下来的样子。这些东西都在你身上,不在纸上。”
珀西低下头,重重地点头。
“我知道了,殿下。”
“去吧。”
……
法利小姐推荐的那三个人来见亨利的时间各不相同,见面方式也各有特点,但结果是一样的——他们都接下了法利小姐留下的那个位置。
达芙妮带着她的表格和图表,坐在茶室里说了一个小时的话;西奥多放下那摞羊皮纸,说了一句需要的时候找我,然后坐在角落里看书看到茶室关门;布雷斯空着手来,混了一顿饱茶喝,第二天带着填字游戏来了。
亨利没有问他为什么天天来,他也没有说。
他们三个人同时在茶室的时候不多,但偶尔也会碰巧遇到。
那是一个周四的下午,达芙妮刚把新一版的表格放在桌上,西奥多推门进来,手里拿着笔记本。
布雷斯已经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喝第二杯茶了。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达芙妮在亨利对面坐下,西奥多在她旁边拉了张椅子,布雷斯继续靠在窗边的椅子上喝茶。
茶室里很安静,一时半会儿没有人开口。
“格林格拉斯。”西奥多忽然开口,“你那张人际关系图上的虚线是什么意思?”
“是单向影响力。”达芙妮说,“实线是双向互动,虚线是单向影响,点划线是不确定方向且需要进一步观察的关系。”
“颜色呢?”
“红色是敌对,绿色是友好,灰色是中立,蓝色是正在观察。”
西奥多点了点头,翻开自己的笔记本,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布雷斯在窗边“噗”地笑了一声。
“你们两个,”他说,“一个是活的斯莱特林族谱,一个是会走路的人事档案。殿下身边有你们两个就够了,还需要我做什么?”
达芙妮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西奥多也没有抬头,只是继续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布雷斯自己笑了几声,发现没有人接他的话,就自己收了笑容,继续喝茶。
亨利把书合上,放在桌上。
“扎比尼,你刚才那个问题问得很好——那么,你知道答案吗?”
布雷斯放下茶杯。
“不知道,殿下。”
“答案就是他们负责看,你负责动。”亨利说,“格林格拉斯看的是关系网络,诺特看的是信息流动,你看的是人。你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获得一个人的好感,能在不暴露自己意图的情况下套出对方的话,能在所有人都紧张的时候让气氛松弛下来。这些事,格林格拉斯和诺特做不了,他们不是不会做,是不适合做,但你适合。”
布雷斯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殿下,您这是把我比作了一把刀。”
“我是在说你的作用。”亨利说,“刀本身没有善恶,用刀的人才有。扎比尼,你是一把好刀。好刀不需要问自己该不该被用,只需要问自己——握刀的人值不值得你出鞘。”
茶室里的气氛安静了片刻。
西奥多抬起头看了布雷斯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
达芙妮的手指在表格边缘轻轻叩了一下,没有说话。
布雷斯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
“殿下,”他慢慢地说,“您这句话,我得想很久。”
“想多久都行。”亨利说,“茶室的门永远为你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