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布雷斯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晚饭前离开。
他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天色从灰蓝变成深紫,看着达芙妮收起表格和西奥多一前一后离开茶室。
他一个人坐在那里,直到亨利站起来,让露西把茶壶收走。
“布雷斯,”亨利说,“茶室要关门了。”
布雷斯站起来,刚走出两步,忽然又停了下来。
“殿下,您觉得我母亲做错了吗?”
亨利站在茶桌旁,手里拿着茶壶。
“你母亲没有做错任何事。她在一个必须站队的世界里选择不站队,这不是软弱,这是另一种勇气。但她那份勇气是用来保护你的,不是用来指引你的。现在你已经不需要她保护了,你需要的是自己的方向,而不是她的退路。”
布雷斯沉默了很久。
“殿下,我想把笔记本拿回去。”
亨利从抽屉里拿出那个笔记本,递给他。
“殿下,明天见。”
“明天见。”
第二天布雷斯来的时候,手里拿着那个笔记本,但笔记本里多了东西。
他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把笔记本翻到中间某一页,放在茶几上。
亨利没有去看那页上写了什么,只是继续翻自己的书。
他坐了半小时,站起来,把笔记本留在桌上,便离开茶室。
亨利拿起笔记本,翻到布雷斯放在桌上的那一页。
上面只写了几行字,字迹比第一页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写下的:
“殿下,关于您说的那句话,我想了一整个晚上,我觉得你值得。当然,并不是因为你是王子,也不是因为你有权力,更不是因为你能给我什么。是因为你对每个人都公平,您认为每个人都值得被尊重。我母亲教会我的是不要相信任何人,要保留所有退路;而你教会我的是,信任是双向的,你给出多少,才能收回多少。殿下,我想试试,我不想再等了。”
下面是布雷斯的签名。
亨利看了一会儿,把笔记本合上,放回抽屉。
……
二月的霍格沃茨依然被积雪覆盖,但白昼已经比圣诞假期时长了一些。
达芙妮的表格已经更新到第四版,新增了影响力权重和信任指数两个维度。
西奥多的笔记本从一本变成了三本,分别标注着人物,事件和趋势三个类别,用不同的颜色做了索引。
布雷斯开始在茶室里主动和其他人说话。他和德拉科聊魁地奇,和潘西聊纯血社交圈的八卦,和达芙妮聊她妹妹阿斯托利亚的近况,和西奥多聊魔药课的论文。
每次聊完之后,他会把关键信息记在笔记本上,然后放到亨利指定的抽屉里。
亨利没有问他是怎么做到的,布雷斯也没有说。
法利小姐每周来一次茶室,看看他们的进展,提一些建议,然后离开。
她最后一次来茶室是在二月的最后一个周六。
那天她走进茶室的时候,达芙妮、西奥多和布雷斯都在——达芙妮坐在亨利对面整理表格,西奥多坐在角落里翻笔记本,布雷斯坐在窗边喝茶。
“都在啊。”法利小姐在亨利旁边坐下。
“杰玛。”亨利给她倒了一杯茶。
法利小姐接过茶杯,温柔地道了一声谢。
“殿下,我下周就不来了。”
茶室里安静了下来。
达芙妮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西奥多的手指在笔记本的页边停了一下,布雷斯放下茶杯,坐直了身子。
“法利小姐,”达芙妮说,“您要走了?”
“嗯。”法利小姐说,“法利庄园那边的事情不能再拖了。我父亲去世两年多了,那些远房亲戚代管得越来越不像话。我需要回去处理。”
“什么时候走?”布雷斯问。
“下周六。”
布雷斯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
西奥多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然后把笔记本合上,放在膝盖上。
“法利小姐,”西奥多说,“您走了之后,我们三个人——殿下这边的事,还按照现在的节奏做吗?”
“节奏不变。”法利小姐说,“殿下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你们三个人之间的分工,自己协调。需要我帮忙的地方,给我写信。”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墨绿色信封,递给达芙妮。
“这是法利庄园的飞路网地址。紧急情况可以直接过来,不用预约。”
达芙妮接过信封,收好。
“法利小姐,”布雷斯说,“您回德文郡之后,打算先做什么?”
“先把账目理清楚。”法利小姐说,“那些远房亲戚代管了两年多,账目一塌糊涂。我需要先知道家里还剩多少东西,然后才能决定下一步怎么做。”
“需要帮忙就说。”布雷斯说。
法利小姐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
“扎比尼,你什么时候开始说这种话了?”
布雷斯耸了耸肩。
“大概是坐在茶室里喝茶喝多了。”
法利小姐笑了一下,然后转向亨利。
“殿下,我走了之后,您多保重。”
“你也保重。”亨利说,“杰玛,法利家族的事,需要帮忙就开口。”
“殿下,您这句话就够了。”法利小姐站起来,把茶杯放到桌上,“那我先走了。下周的茶会我就不来了,你们继续。”
二月就这样过去了。
三月来临的时候,霍格沃茨也迎来了春暖花开,草长莺飞的好时节。
亨利的茶会照常进行,达芙妮的表格更新到了第五版,西奥多的笔记本从三本变成了四本,新增了一本跨学院动态。
布雷斯的笔记本也厚了起来,但他从来不把笔记本带出茶室,每次来的时候从抽屉里拿出来,走的时候又放回去。
德拉科来茶室的频率比上学期高了很多,他每次来都带着不同的表情。有时候是困惑,有时候是思索,有时候是一种说不清是焦虑还是期待的表情。
应该是他老父亲给他整出来的焦虑。
(牙还是疼,先写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