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尔福投了赞成?”
“意外吗?”卢平说,“卢修斯·马尔福在霍格沃茨的董事会里已经很久没有站在多数派那边了。自从德拉科和殿下走得近,他的立场就在慢慢偏移。这次他投赞成票,据邓布利多说,理由是卢平教授的教学能力有目共睹,狼人身份不应成为评判标准。当然,我们能猜到他真正的动机——殿下需要一个狼人教授留在霍格沃茨吗?也许不需要。但殿下需要一个表明立场的机会,马尔福给了他这个机会。”
小天狼星嗤了一声。
“卢修斯·马尔福,永远在审时度势。”
“但他这次审对了。”卢平说,“克拉布和高尔那些人,永远只会跟风。他们甚至没见过我,不知道我上课是什么样子,就因为狼人这个字投了反对,而马尔福至少看了我的教学评估报告才做的决定。”
小天狼星的拳头在膝盖上慢慢攥紧了。
“克拉布,高尔。他们家肥头大耳的儿子在霍格沃茨连鼻涕咒都念不利索,还有脸评判你教得好不好?”
“大脚板,他们评判的不是我教得好不好。”卢平说,“他们评判的是我是什么。我说过了,这个事实不会改变。”
小天狼星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火气压了下去。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搬出教工宿舍。”卢平说,“邓布利多给了我一个月的时间找住处,然后找一份工作。我在魔法部有几个朋友,也许能帮我留意一下。实在不行,就去国外。”
“莱姆斯。”小天狼星的声音低了下来,“你不用去找工作,我有钱。布莱克家族的金库里有的是金加隆,我一个人花不完。你先搬到格里莫广场来住,工作慢慢找。”
卢平笑了,笑得很轻,但很认真。
“大脚板,我知道你有钱。但格里莫广场十二号,那是布莱克家的老宅,是你父母留下来的房子。你住进去,是因为你无处可去。我住进去,算什么呢?”
“算我的朋友。”小天狼星说。
“朋友不是这么算的。”卢平摇了摇头,“大脚板,我不是在跟你客气,我只是想自己养活自己。这么多年了,我一直都是自己养活自己。再说你现在也不在格里莫广场住,你住在霍格沃茨,是为了盯着彼得,保护哈利。那房子空着,我住进去,这不合适。”
小天狼星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他看到卢平眼睛里那种温和但坚定的光芒,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了解莱姆斯·卢平。
从十一岁在霍格沃茨特快列车上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了解他。
这个人不会接受施舍——哪怕那根本不是施舍,只是一个朋友想帮另一个朋友的忙,他也不会接受。
因为他这辈子受够了被人当成需要施舍的人。
“那你至少告诉我,你打算去哪里找房子。”小天狼星说,“我先帮你看着,别让你被人骗了。”
卢平笑了。
“大脚板,我在外面漂泊了十多年,什么骗局没见过?你放心,没人骗得了我。”
小天狼星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卢平把邓布利多的信折好,放回信封里,收进抽屉。
那个抽屉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这封信,还有一张旧照片——1977年,黑湖边,四个年轻人站在阳光下。
小天狼星站起来。
“明天下午三点,三把扫帚。殿下来了,你亲自跟他说。”
“跟他说什么?”
“说你被赶出霍格沃茨了。”小天狼星走到门口,回过头,“莱姆斯,你别想着瞒殿下,你瞒不住的。”
卢平没有回答。
小天狼星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卢平坐回书桌前,翻开那本很久没有翻页的书,看着上面的字。
那是一本关于狼人治愈咒语的研究专著,作者是一个法国巫师,花了三十年时间研究如何缓解狼人变形时的痛苦。
书里有很多专业术语,卢平已经读了很多遍,每一遍都能学到新的东西——但每一次读完,他都会回到同一个现实:他依然是一个狼人,依然会在每个满月变成一头危险的野兽。
这个现实不会因为他在霍格沃茨教了半年的书就会改变,也不会因为他读了多少本书就改变。
他把书合上,放进抽屉,和邓布利多的信放在一起。
卢平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一个月后自己会住在哪里。
霍格沃茨不能再待了,也许在伦敦的某个小公寓里,也许在国外的某个小镇上,也许又在某个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
这不是他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请进。”
小天狼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条围巾,深灰色的,下缘绣着一行小字:“敬那些真正忠诚的人。”
“这是女王陛下送我的。”小天狼星把围巾放在卢平的书桌上,“你先戴着。伦敦的四月还冷,你那条围巾太薄了,我从阿兹卡班出来之前就看着你戴那条,到现在还是那条。”
卢平低下头,看着那条围巾。
羊毛的,手感柔软,做工很好。那行小字绣得很细致,针脚均匀,像是花了很长时间一针一针织出来的。
“大脚板,这是女王陛下送你的——”
“她送给我了,就是我的东西。我的东西,我想给谁就给谁。”小天狼星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莱姆斯,你别跟我客气。你不接受我的钱,我不跟你争,但你至少接受一条围巾。伦敦的四月真的冷,你那条破围巾我都看不下去了。”
卢平的手指在围巾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敬那些真正忠诚的人。”他轻声念出那行字。
“对。”小天狼星说,“莱姆斯,你就是那些真正忠诚的人。”
卢平的眼眶微微泛红,但他很快就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他把围巾拿起来,绕在脖子上。围巾很长,绕了两圈还有余量,末端垂在胸前,露出那行小字。
“怎么样?”他问。
“好看。”小天狼星说,“比你那条破围巾好看一百倍。”
卢平笑了。
“谢谢,大脚板。”
“不用谢。”小天狼星说,“朋友之间不需要说谢谢。”
卢平听到这句话,哈哈一笑。
“收不回了,我已经听到了。”
小天狼星也笑了,笑得很畅快,像极了当年在霍格沃茨走廊上恶作剧得逞之后的笑声。
第二天下午三点,三把扫帚的壁炉边,亨利、小天狼星和卢平围坐在一张小圆桌旁。
罗斯默塔女士亲自端来了三杯黄油啤酒和一盘烤香肠,她看了卢平一眼,目光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但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盘子放下,说了句慢用,然后转身回了吧台。
卢平把邓布利多的信放在桌上,推到亨利面前。
亨利拿起信纸,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七比五。”亨利说,“马尔福投了赞成,克拉布和高尔那些人投了反对。卢平教授,您对投票结果意外吗?”
“不意外。”卢平说,“克拉布和高尔从来不看教学评估报告,他们只需要知道狼人这个字眼就够了。”
亨利点了点头。
“卢平教授,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先找个地方住下来。”卢平说,“然后找一份工作。魔法部有几个朋友,也许能帮我留意一下。实在不行,就去国外。”
“国外哪里?”
卢平想了想。
“也许是法国,也许是北欧。那边的巫师社区对狼人比英国宽容一些,至少不会公开排斥。”
亨利端起黄油啤酒,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卢平教授,我有一个提议。”
卢平看着他。
“您知道苏格兰有一个皇家生物保护区吗?”
卢平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查理·韦斯莱工作的那个地方?”
“对。”亨利说,“全称是‘苏格兰皇家生物多样性保护区’,隶属于王室土地管理署。表面上是一个麻瓜自然保护区,实际上是一个龙类和其他魔法生物的研究和保育基地,查理是那里龙类项目的总负责人。”
“殿下,”卢平说,“您是想让我去那里工作?”
“我想问您愿不愿意去那里工作。”亨利纠正道,“保护区的生物种类很多,不只有龙。有一些生物需要夜间观测,有一些生物需要在月圆前后进行特殊管理。查理跟我说过,他那里缺一个经验丰富,对魔法生物有深入了解又不怕上夜班的人。卢平教授,您在黑魔法防御术上的造诣,以及对魔法生物的丰富知识,尤其是对危险生物的行为模式的理解,正是保护区需要的那类人才。”
卢平沉默了。
他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立刻答应。
小天狼星在旁边看着卢平,又看了看亨利。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殿下不是在施舍。
殿下是真的需要卢平。
“卢平教授,”亨利又说,“保护区的编制属于王室土地管理署,是正式的公务员岗位——如果您愿意接受麻瓜世界的行政框架的话。薪资标准按照王室雇员的标准执行,有养老金、有医疗保险、有带薪假期。您的狼人身份在麻瓜世界里不是问题,因为麻瓜世界根本不知道狼人是什么。他们只知道您是一个在自然保护区工作的野生动物专家,每个月圆之夜要出去做夜间观测。”
“麻瓜世界的行政框架。”卢平讷讷地问,“殿下,我不是麻瓜,我是巫师,我能在麻瓜世界里工作吗?”
“能。”亨利说,“只要您愿意。保护区里已经有巫师在麻瓜编制下工作了——查理就是。他的职位对外是‘野生动物保育专家’,对内是龙类项目总负责人。他的工资由王室土地管理署发放,他的社保号码是麻瓜政府社保系统里真实存在的,他的纳税记录可以在网上查到。卢平教授,您不需要在巫师世界里找工作。巫师世界对狼人的偏见,一时半会儿改变不了。但麻瓜世界不知道您是狼人,也不需要知道。他们只需要知道您是卢平先生,一个研究魔法生物的专家。”
卢平惊讶地问:“殿下,您说查理·韦斯莱也在麻瓜编制下工作?”
“对,前年的时候我邀请他离开罗马尼亚,来到英国工作,当然……我父亲这个人您也知道,比较死板,他坚持认为既然查理在保护区工作,就要给他对应的待遇,所以王室顾问绞尽脑汁给他想了这么一个名头。”亨利微笑着说。
卢平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黄油啤酒。
“卢平教授。”亨利的声音轻缓,“我是认真地认为您是最适合这个岗位的人。查理跟我说过,保护区需要一个能独立完成夜间观测,对危险生物有丰富经验又不怕在恶劣天气里出门的人。他找了好几个月,都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卢平教授,您对夜间环境的适应能力,对危险生物的本能警觉还有在极端条件下的生存经验,这些东西,不是随便哪个巫师都有的。”
“当然,您不需要今天做决定。回去想一想,想好了给我回信。查理那边我会先跟他打个招呼,让他把岗位留到六月。”
“殿下。”卢平终于开口了,“您说的那个岗位——需要面试吗?”
“不需要。”亨利说,“查理相信我的判断,我相信小天狼星的判断,小天狼星相信你的能力,这就是面试。”
三把扫帚里安静了一会儿。
卢平端起黄油啤酒,仰头一口抽干。
“殿下,我还有一个问题。”
“说。”
“保护区的编制是麻瓜公务员,那我需要公开我的巫师身份吗?”
“不需要。”亨利说,“在麻瓜世界里,您是一个研究野生动物行为学的专家。您的学历,也就是霍格沃茨的N.E.W.T.证书在麻瓜世界不认。但您不需要学历,您需要的是经验。查理会给您开一份工作证明,说明您在过去十年里一直在从事野生动物保护相关的研究工作。这份证明在麻瓜政府系统里是有效的,因为查理本人就是王室土地管理署的正式雇员。”
卢平忽然想起一件事。
“殿下,我还有一个问题。”
“问。”
“查理知道我是狼人吗?”
“知道。”亨利说,“查理知道,但查理是一个只看能力不看身份的人。他手下有七个员工,没有一个知道狼人是什么。他们只会知道卢平先生将是一个话不多,干活认真,半夜出门从来不抱怨的完美同事。”
说到这儿,亨利冲着卢平笑笑。
“完美的同事。”
卢平长出一口气。
“殿下,”他放下杯子,“我去。”
小天狼星在椅子上坐直了。
“莱姆斯,你不用再想想?”
“不用想了。”卢平说,“殿下说得对。我不是一个需要施舍的人,但殿下不是在施舍我,殿下是真的需要我,那我就去吧。”
亨利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笔记本,撕下一张纸,在上面写了几行字,递给卢平。
纸上写着一个地址和一个人名——“苏格兰皇家生物多样性保护区,查理·韦斯莱收。”
“你直接去这个地址找查理。”亨利说,“他会给你安排住处和岗前培训。前三个月是试用期,三个月后如果双方都满意,就转正。”
卢平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
“殿下,试用期的工资是多少?”
“和正式员工一样。”亨利说,“查理说试用期不给足额工资是欺负老实人,他不欺负老实人。”
卢平露出长出一口气的那种如释重负的笑容。
小天狼星看着卢平的笑容,心里那块石头终于放下了。
“莱姆斯,”他说,“你这条围巾戴着真好看。”
卢平低头看了一眼胸前那行小字——“敬那些真正忠诚的人。”
“是你眼光好。”卢平说。
“那当然。”小天狼星端起黄油啤酒,朝他举了举。
天色渐暗的时候,三个人走出了三把扫帚。
四月的霍格莫德,傍晚的风还带着凉意。
卢平把围巾往上拢了拢,裹住了脖子。
小天狼星走在他左边,亨利走在他右边。
三个人沿着霍格莫德的主街往回走,经过蜂蜜公爵的时候,糖果店的橱窗里摆满了复活节的巧克力彩蛋,五颜六色的糖纸在暮色中闪闪发亮。
经过佐科笑话店的时候,小天狼星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橱窗里那些会自己蹦跶的玩具,开心地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走到霍格沃茨的大门口时,卢平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这座夜幕下的城堡。
他在这里住了一年。
这一年,他每天早上起来给学生们上黑魔法防御术,每天晚上坐在办公室里批改作业。
弗立维教授请他喝过茶,斯普劳特教授给他送过自己种的南瓜,麦格教授在圣诞节送了他一双手套,说是夜巡的时候用得上。
他以为他可以在这里待久一点。
至少再待一年。
但七比五,校董会的投票结果,他改变不了。
不过,现在有了亨利殿下,一切都不一样了……
唉,要不是殿下点将,说不定我还在霍格沃茨教书呢。
当然教书育人也没什么不好,只是在皇家保护区里闯荡,可以让我更加地海阔天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