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
利昂和卢卡斯办理完离职和签证手续，今天一落地京海，连倒时差的时间都没留，直接提着行李箱杀到了算力中心。
这两个技术狂人的行动力简直没话说。
或许也是这种纯粹，让他们能走到现在这一步。
周志云给岑言打了电话，他现在过来看看。
岑言推开车门，迈步走向算力中心。
也就一周的时间，此时的算力中心已经和之前大不一样了。
虽然依旧简陋，但明显干净很多。
一楼的机房里，一百张P100显卡已经被整齐地安置在机柜中，蓝绿色的指示灯有节奏地闪烁，空调全速运转，带走热量。
岑言上楼的时候还在想。
利昂和卢卡斯现在是不是还在吵架？
他走到办公室门前，推门而入。
预想中的争吵并没有出现。
办公室里有放着几块巨大的移动白板，上面画满了各种架构路线图和公式。
利昂手里拿着笔，卢卡斯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杯星巴克，一边看一边点头。
“这种环形通信的逻辑很顺畅。”
卢卡斯用带着波兰口音的英语说道。
整个人看起来很放松。
“如果我们在节点内切分张量，节点间走流水线并行，梯度同步延迟确实能被隐藏起来，你这个底层调度脚本写得很漂亮。”
利昂听到卢卡斯的夸奖，脸上的络腮胡都跟着抖动了两下，笑得很是得意。
“你的理论降维也帮了大忙。”
利昂不是得了便宜卖乖的人。
“要不是你把注意力权重矩阵的维度压缩，我底层的显存分配还真有些捉襟见肘，我们的配合简直天衣无缝！”
两人的气氛十分融洽，完全没有之前那种非要争个高低的模样。
岑言站在门口，松了口气。
看来他们两人在各自的专业领域里都找到了平衡点。
大家都知道，想四个月把Transformer架构从0到1做出来，光靠一个人的单打独斗是绝对行不通的。
想成功，就要先懂合作。
“看来你们适应得很快。”
岑言开口打断了他们的商业互吹。
听到声音，利昂和卢卡斯同时转过头。
“老板，你来了。”
利昂快步走过来，笑容阳光明媚的。
“我太喜欢中华了，这里的气候真好，我觉得我能和数据干一整天！”
“好好好，记得多休息。”
岑言笑着拍了拍利昂的肩膀。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周志云腋下夹着厚厚的文件袋进来。
他看到岑言立刻把文件袋放到办公桌，长吁一声。
“可忙死我了，你倒好，闲得脸色都红润起来了。”
周志云抱怨道。
岑言笑眯眯地走过去，打开文件袋。
“这是人才简历？初筛结果怎么样？”
岑言翻看着第一页的汇总信息。
周志云撇了撇嘴。
“现在这名单上百来号人都是过了笔试和机试两道硬门槛的，水平差不到哪去。”
岑言注意到名单上的生源背景统计。
这份名单上第一学历是普本的博士生，竟然占了足足百分之三十。
甚至还有几位普本博士。
“老周，这几个学生厉害啊，一路走过来，能卷赢这帮名校生，受了不少苦吧。”
岑言把汇总信息递给周志云。
周志云看了一眼，无奈地笑了笑。
“这要归功于你的不设门槛，说实话，一开始看到这么多普通院校背景的简历，我还是想直接过滤掉的，但你说了只看能力不看出身，我就全放进机试系统里了。”
周志云感慨了一句，又递给岑言。
“结果成绩一出来，我也是大吃一惊，这些非名校出身的博士，代码写得很扎实，算法逻辑也很清晰，他们可能是高考偏科，或者在本科时没拿到好资源，能读到博士，应该全靠自己的努力硬生生练出来的。”
岑言满意地点点头。
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
英雄莫问出处。
在计算机这个领域，实力才是硬道理。
“既然初筛名单出来了，那就定个面试时间吧。”
岑言把名单放回桌上。
“明天上午九点，就在算力中心一楼的大会议室，安排他们分批过来线下面试。”
岑言看向旁边的利昂和卢卡斯。
“你们两个明天跟我一起参加面试吧，你们是团队负责人，需要什么类型的助手，你们自己挑。”
利昂和卢卡斯对视一眼，点头答应。
第二天上午。
张江算力中心一楼的大会议室里，这里布置得非常简洁，有种工地风的美感。
一张长方形的会议桌。
周志云坐在中间担任此次面试主考官。
利昂和卢卡斯分别坐在他的左右两侧。
岑言则搬了张椅子坐在靠右后的位置，手里拿着笔记本记录。
他并不打算过多地发表意见。
多观察，只做最后的把关。
会议室外，走廊上站满了前来面试的博士生。
他们大多穿着整洁的衬衫，手里拿着厚厚的简历和自己过往的项目资料，表情都有些紧张。
这里可是岑言和周志云的算力中心。
这种机会对他们来说，很是难得。
“一号，张健，请进。”
周志云从学院带来的学生助理站在门口喊了个名字。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推门走进来，在桌前坐下，把简历递给对面的周志云。
周志云看了看简历，刚想提问。
旁边的利昂却已经等不及，直接用英语抛出了一个非常底层的技术问题。
张健愣了一下。
自我介绍呢？
上来就直接全英语面试的吗？
嘶......
不愧是辣个男人的算力中心！
但他毕竟是博士，只是意外而已，简单调整了一下心态，他就开始回答。
利昂听着回答，不时点头，偶尔插话追问几个关于指针操作和内存回收的细节。
卢卡斯则在一旁翻看张健带过来的纸质代码片段，看完之后，直接让张健现场推导一个公式在反向传播时的偏导数矩阵。
岑言坐在后面，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随着人一个又一个地进进出出，利昂和卢卡斯也完全问嗨了。
他们不仅问学术问题，问工程问题，还会和面试者闲聊家庭和生活，兴趣爱好。
他发现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现象。
利昂和卢卡斯这两个老外，根本就不了解国内的大学背景。
他们不太清楚什么是C9联盟，不知道什么是985，更不知道简历上那些各种名头的院校到底代表着什么层次。
在他们眼里，或许985博士和普通院校的博士是没有任何区别。
他们只看重一件事。
那就是你能不能解决我抛出的技术问题。
你能写出高效的显存分配代码，你推得明白复杂的偏导数矩阵，那你就是我们需要的人才。
没有人情世故和学历光环，只靠水平和思维来挑人的面试方式。
正是岑言不设门槛的初衷。
面试的进度非常快。
一个接一个的博士生走进会议室，接受利昂和卢卡斯的轮番轰炸。
有人对答如流，直接被利昂在简历上画了个大大的勾。
有人面对底层的硬件通信问题时卡壳，被遗憾淘汰。
接近中午的时候。
一个穿着有些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的男生走了进来。
刘伟，从中专一路读到博士的男人。
他很努力，光坐到这里就已拼尽全力。
可现实并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努力而真的赋予他一步登天的机会。
刘伟的劣势太明显了，资源不足。
利昂问了他一个关于并行计算中数据同步的实操问题。
刘伟很努力地用英语解释自己的思路，但他的工程经验明显不足，给出的方案在万卡级别的集群下会产生严重的通信拥堵。
卢卡斯也问了一个关于注意力机制优化的理论问题，可刘伟的回答只停留在表面。
周志云看着两人的表情，心里有数。
“刘博士，感谢你参加我们的面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