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云语气温和地开口。
“你的基础很不错，但在超大规模分布式工程上的经验还有些欠缺，我们这个项目的时间非常紧，可能暂时无法为你提供合适的岗位。”
刘伟肩膀微塌，满脸遗憾与自责。
刚刚回答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可能没机会了。
他低头站起身，拿回自己的简历。
“谢谢各位老师的时间。”
刘伟礼貌地鞠了一躬，转身准备走。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刘伟突然停住脚步。
他转过身，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目光越过面试桌，看向坐在后面的岑言。
“岑言教授。”
刘伟的声音有些发颤，小心翼翼地提出一个要求。
“我……我能请您帮个忙吗？”
岑言有些意外。
“你说。”
岑言收起笔记本，点头道。
刘伟看着岑言，眼神里带着一种纯粹的向往。
“我一直把您当成我的榜样，您的那几篇Nature论文我全都打印出来放在床头。”
刘伟语气忐忑。
“虽然我这次没能加入你们，但我回去一定会继续努力补足短板。”
刘伟从包里拿出一张崭新的明信片。
很漂亮，看起来呵护得很好。
“您能给我签个名吗？或者写一句话也行......我想把它裱起来，放在书桌上鼓励自己，明年再来试一试。”
大家有些意外地看向岑言。
岑言也有些哭笑不得。
粉丝么？
岑言没有拒绝。
刘伟大喜过望，小跑着过来把明信片递给岑言。
岑言稍微思索，笔尖落下，他并没有写什么花里胡哨的场面话。
“心有所向，步履皆坚，顶峰相见。”
写完后，岑言签上了自己的艺术签名。
他把明信片递还给刘伟。
“工程经验是可以靠时间积累的，你的逻辑没有问题。”
岑言看着刘伟，语气十分温和。
“可以关注一下晨星实验室的云平台项目，我想李智可能会很喜欢你。”
刘伟双手接过，看着上面的字，眼眶瞬间红了。
“谢谢您！岑教授！我一定会的！”
刘伟深深地鞠了一躬，紧抱着那个本子，脚步轻快地走出了会议室，他的背影里没有被淘汰的颓废，反而充满期望与斗志。
不过，这似乎开了一个头。
下一个进来面试的男生，在顺利通过了利昂和卢卡斯的考核后，同样从包里掏出了一个本子。
“岑教授！我也是你粉丝啊！”
有人牵头，接下来的面试画风就开始变得奇怪了起来。
其他人不管是面试成不成功。
在最后都会整齐划一地拿出本子或者书，求岑言签名。
岑言坐在后面本来只是来旁听把关的，结果硬生生变成了全场最忙的人。
他手里的签字笔就没停过，不停地给这些比自己大十来岁的博士生们写字签名。
这场景，跟那种娱乐圈里的那些小偶像的握手见面会一模一样......
利昂和卢卡斯坐在面试桌前猛猛眨眼，他们两个老外完全看不懂这种操作。
利昂肘击了旁边的卢卡斯。
“中华学术圈流行这种文化吗？”
利昂一脸疑惑。
“不懂，第一次见。”
两人大受震撼。
利昂转过头，看着正在给一个女生写祝福语的岑言，忍不住用英语向周志云发问。
“周院长，不懂就问......咱们老板在中华这边，除了搞科研之外，周末是不是还要去兼职当偶像？比如说乐队主唱之类的？”
“难道老板还有组一辈子的乐队吗？”
周志云正忙着，听到这话一顿无语。
“兼职什么偶像......岑言在国内学术界的地位可比那些只会唱歌跳舞的偶像高太多了，他是很多年轻科研人心里的标杆。”
周志云把整理好的录用名单递给利昂。
“行了，别看热闹了，这些是你们挑出来的人，后续的人员分配和小组划分，你们两个亲自去定。”
利昂接过名单，点了点头。
“好吧，我还以为老板能给我们来首死亡摇滚呢......”
英国佬就是皮。
面试结束。
岑言只负责确定大方向和上层指导工作，具体的工程管理交给外籍双核专家。
随着五十名博士实习生的陆续入职，张江算力中心开始正式运行。
一百张P100显卡日夜不停地当帕鲁黑奴，海量的数据在服务器之间被狠狠注射。
Transformer架构的代码每天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丰满起来。
然而。
在岑言专心带领团队推进的时候。
外界的舆论场并不平静。
在那来自大洋彼岸的挑战正式到来前，先引起轩然大波的，反而是京海市政府官方网站上公布的一系列文件。
八月下旬。
有细心的网友在浏览政府公开信息时，发现了一组惊人的数据。
“我的天，大家快去看京海市政府的人才公示名单！”
一个帖子在知乎和微博上迅速发酵。
网友们把几份不同时间段的公示文件截图拼在一起。
在短短的三个月内。
岑言的名字，连续出现在了三个重量级的省级人才计划名单上。
京海市青年科技启明星计划A类人才。
浦江人才计划A类。
东方学者特聘教授。
这三顶人才帽子，任何一个拿出来，都足够一个青年学者奋斗好几年。
而岑言，在三个月内完成了大满贯。
这还不算完。
更有好事者通过企业信息查询软件，深挖了晨星实验室背后的商业动作。
他们发现，岑言和计算机学院副院长周志云以个人的名义成立了一家【群星智能高新技术公司】。
这家公司的业务范围涵盖很杂。
而且这家公司在张江高科技园区搭建的那个庞大算力中心的事情也被曝光了。
有人总结出，这个算力中心不仅获得了张江管委会的特批地块，还获得了京海市政府名目繁多的专项扶持基金、税收减免以及工业用电的特殊补贴。
这些扶持的力度之大、审批速度之快，远超正常企业的扶持力度。
消息一出，舆论哗然。
当然，这一次不会人傻到还去质疑岑言的学术能力。
但网友和学术圈内的部分人，开始质疑这种资源分配方式是否公平。
当然，他们开枪之前会先叠甲。
“岑神的学术能力我是绝对认可，但这种拿帽子的方式是不是太夸张了？”
“启明星计划和浦江计划，本来就是为了扶持那些刚起步、缺少资源的青年学者，岑言现在连国家重点研发计划都拿到了，手握几百万的经费，还去抢这些省级小帽子，这不是大人欺负小孩吗？”
“说得对啊。他一个人把资源全占了，让其他人怎么活啊？”
“还有那个公司的事情，高校教授和副院长成立公司，拿政府这么大额的补贴建算力中心，这里面的审批流程真的合规吗？”
各种声音在网络上混乱不堪。
有人觉得强者多拿资源理所应当，也有人认为这破坏了学术圈的生态平衡。
在很多人眼里，岑言现在的行为，就像是一个满级的大佬，穿着一身神装，跑回新手村去和一群一级的新手抢怪物爆出来的几枚铜币。
这已经不仅仅是荣誉的问题了，这触及到了很多青年学者的切身利益。
舆论的漩涡再次围绕着岑言旋转起来。
张江算力中心。
周志云这些评论，眉头紧皱。
“岑言，要不我们发个声明？”
岑言表情平静，完全没有被外界的声音影响。
“为什么要发声明？”
岑言语气淡然。
“解释一下啊。”
“为什么要解释？”
周志云一时语塞。
“科研竞争本就存在，他们说的也对，资源就那么多，我不拿，别人就会拿。”
岑言眼神里满是清醒，他笑了笑。
“你解释只会陷入自证陷阱，只有拿出真正的成果，所有的质疑自然会烟消云散，甚至还会觉得投入的太少。”
“科研本就是去做不被理解的事。”
“所以，加油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