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上的风向向来变幻莫测。
大洋彼岸的造势运动搞得太声势浩大，麻省理工学院的背书再加上罗伯特的推手，硬生生把晁远那篇还在预印本网站上的半成品论文，吹成了划时代的神作。
国内一些营销号和科普大V闻风而动，开始在各大平台上带节奏。
拉踩这种事他们最为拿手，没过几天，网上的评论区就变得乌烟瘴气。
“双子星？我看是西风压倒东风吧？人家那是真刀真枪干，咱们忙着搞跨界呢，估计真江郎才尽了。”
“早说了，跨学科哪有那么容易？”
炒作只是开始，罗伯特动用人脉网络，给全球顶尖学者发去邀请函，想借晁远如今的势头，把麻省理工抢先打造成转角电子学的全球新中心。
这种大动作带来的压力是实打实的。
京海交大行政主楼的校长办公室里，林中青在地上来回踱步，脸色十分难看。
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经按灭了好几个烟头。
吴淡坐在沙发上，表情同样凝重。
“林校，教育部的领导上午打电话来过问了。”
吴淡开口说道，语气沉重。
“问咱们学校的重点项目推进情况，还专门提到了麻省理工的那个学术会议。上面对这件事有关注，毕竟咱们……”
林中青停下脚步，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这帮美国佬就是爱炒作！”
林中青冷哼一声。
“一篇还没经过验证的预印本论文，就敢办国际大会，国内的舆论也是胡闹！”
吴淡叹了口气，他心里也着急。
“岑言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吗？王孝群说他们实验室天天闭门搞实验，谁也不知道具体进度。现在外面的舆论闹得这么凶，他连个公开声明都不发，我们有点被动啊。”
林中青思索片刻。
“走，我们亲自去一趟李政道研究所。这件事不能再拖了，如果岑言真的在多层扭转体系上遇到了瓶颈，学校这边得赶紧安排专家组介入帮忙，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话语权被别人夺走。”
两人快步走出办公室，亲自驱车直奔李所。
晨星实验室的大门敞开着，里面各个区域的研究员都在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林中青和吴淡走进实验室，原本以为会看到一幅焦头烂额、为了应对舆论压力而加班加点的紧张场景。
可所见却完全出乎他们意料。
实验室运转高效，整体氛围十分轻松，工作气氛欢快，大家各忙各的。
似乎完全没有受外界影响。
周妍正站在一台打印机前整理文件，看到两位校长过来，赶紧迎上前打招呼。
“林校长，吴校长，你们怎么过来了？”
“岑言呢？”
林中青赶紧问道。
周妍指了指走廊尽头那间超大的主任办公室。
“在办公室里呢，白棠和梁晓鸥也在。”
林中青和吴淡对视一眼，大步朝着办公室走去。
他们心里都在犯嘀咕，外面都快火烧眉毛了，岑言他们还躲在办公室里干什么呢？
林中青一把推开办公室的门，准备好好问问岑言接下来的应对方案。
门一开，两位校长再次傻眼。
宽阔的落地窗前，阳光洒在宽大的红木茶几上，岑言正坐在主位上，动作悠闲地清洗着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
白棠坐在他左边，手里捧着一包薯片，吃得津津有味，梁晓鸥坐在右边，正拿着平板电脑划弄着什么，表情放松。
办公室前方的白色墙壁上降下了一块宽阔的投影幕布，上面正播放着某个外网的新闻频道。
三人坐在一起，像是来度假看电影的。
林中青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岑言，你这是在干什么？”
林中青硬生生把脏话憋回了肚子里，快步走过去，语气有些焦急。
“外面的舆论你没关注吗？你怎么还有心思在这里泡茶看电视？”
吴淡也跟着走过来，看着岑言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满脸不解。
“岑言，你是不是得赶紧先发个声明，或者公布一些新的成果回应一下？你现在这样按兵不动，大家心里都没底啊。”
岑言抬头看到两位领导急得满头大汗，哭笑不得。
他仍旧坐在位子上，拿过刚洗好的两个小茶杯，倒上热气腾腾的大红袍，推到茶几对面。
“林校，吴校，你们来得正好。”
岑言抬了抬手。
“坐，尝尝我托人买的武夷山大红袍。”
岑言完全没有把外面的危机放在眼里。
林中青哪里有心思喝茶。
“我不喝茶！我问你应对方案！”
岑言笑了笑，顺势指向墙上的投影幕布。
“应对方案就在电视上。”
岑言说道。
“两位领导，坐下来一起看吧，好戏马上就要开场了。”
在电视上？
难不成罗伯特还能给你表演个自砍两刀？
他是姓罗，但他也不是罗技啊。
怎么可能干那么蠢的事？
林中青和吴淡半信半疑地坐下，目光盯住投影屏幕。
电视画面里，现场的准备工作结束，直播正式开始。
竟然是一场有模有样的新闻发布会。
Nature高级编辑布莱恩穿着一套笔挺的黑色西装，走到讲台中央，面对着台下的媒体镜头，他神色严肃。
“各位媒体朋友，上午好，我是自然出版集团高级编辑，汤姆·布莱恩。”
布莱恩对着麦克风，面容肃穆。
“今天紧急召开这场新闻发布会，是为了对近期在学术界和公众领域引起广泛讨论的部分争议性成果，做出回应。”
台下的记者们眼前一亮。
大家都知道他指的是晁远的那篇论文。
布莱恩从文件夹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报告举在身前。
“几天前，麻省理工学院的研究团队在arXiv上发布了一篇关于扭曲多层石墨烯体系的预印本，这篇论文在某些力量的推动下，被包装成了颠覆性的成果。”
布莱恩眯起眼来，肉眼可见的不满。
“但作为全球最具权威性的学术期刊，我想我们有责任维护科学的严谨与真相。”
布莱恩将报告放下，身后幻灯片亮起，显示出晁远论文中的那张超导相图，旁边还并列着另一张布满标注的数据图。
“经过编辑部及京海交通大学岑言教授团队的联合验证，我们发现这篇预印本论文存在致命的理论缺陷和数据系统性偏差！”
现场哗然。
记者们交头接耳，叽里咕噜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布莱恩没有理会台下的骚动，拿起激光笔指向屏幕上的数据异常点。
“计算多层体系的莫尔超晶格能带结构时忽略了应力弛豫的哈密顿量修正项......这份质询报告证明了这篇预印本的内容是不负责任的半成品，是对整个学术界的误导！”
林中青和吴淡坐在岑言的办公室里，看着布莱恩火力全开的样子，要被魅惑了。
“好！Nice！”
林中青脸上的阴霾消失无踪。
“这小白脸真帅啊！”
“这才哪到哪。”
岑言淡淡笑道。
“两位不如再看看。”
新闻发布会，布莱恩并未就此结束。
他一改表情，笑容灿烂而自豪。
“当然，今天我还有一则重磅消息可以和大家分享的。”
镜头再度对准布莱恩。
自然编辑部就没遇到过几次流量这么大的时候。
虽然权威摆在那，可并不算流量。
布莱恩朗声宣布道。
“岑言教授的晨星团队在五周前向我们正式投递了一批魔角石墨烯体系系列论文，经过合理合规的流程后，今日我宣布......”
布莱恩笑得像最终胜利结算的反派。
“晨星团队提交的14篇涵盖各分支的所有论文，均已通过终审！”
夺少？
发布会鸦雀无声。
大家需要消化一下这个数字。
哥们，你没有口误吗？
你说4篇，我信，你说40篇，我不信。
可你说14篇，我是该信还是不信？
办公室里。
林中青和吴淡亚麻呆住了。
他们转过头，看绝世老妖一样看岑言。
“14篇？”
林中青声音发颤，成绩压抑。
“都成了?”
岑言这家伙老装了，这时候笑得腼腆得像个内向不爱言语、害怕身体对抗的高中生。。
“其实是21篇，也不能都投Nature，不然大家会觉得没含金量。”
林中青想笑一笑。
可笑的有点尴尬，又不好意思。
Nature，没含金量，哥们，你这两个词是怎么结合起来的？
那岂不是显得我这个连Nature都没有的校长很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