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社西北,袁军营垒。
战事刚刚结束,高览、文丑等将还在外面收拢兵卒,各种声音吵杂一片。
袁绍的中军大帐,正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紧接着这片寂静就被沮授的惊怒声打破。
“郭公则!我军初战不利,正该勠力同心,共同对付曹、刘。你不去想御敌之法,反而行攻讦诋毁之举,此又是何居心!”
他抬手指着郭图,脸上满是怒容。
郭图冷笑道:“沮君为明公看重,监管内外,督诸将军纪,该以公正行事。田元皓临阵誉敌,诅我军将,还散播败亡之流言,沮君身为监军,却因与他为友,就视而不见,反过来指责我这一心为明公着想之人。沮君,你莫非刚才没听到田元皓之语?”
一声质问,反把沮授给弄沉默了。
田丰刚才说颜良要被人斩的话,他当然听见了,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至于郭图指责田丰散播流言,唱衰此战的事也不是无中生有。
这件事的起因是朝廷发下诏书贬斥袁绍为反贼,并剥夺了他大将军的职位。田丰当时劝说袁绍将此事解释为曹操控制朝廷所下的伪诏,并非是天子本意,让袁绍不承认诏书的合法性,将矛头对准的是曹操而不是天子,天子在这件事中是无辜的,这样可以为袁绍争取到大义讨贼的名分。
袁绍却不听,他说那道诏书是天子所发的乱命,自己则是遵《春秋》之义“乱命不从”,故兴兵讨伐,扬言要扫除天子身侧的奸贼,匡正王室。
袁绍这么做,实际是想将刘协塑造为昏庸君王,并且是汉室先对不起袁绍,日后他就可以借这个名头行废立甚至取代之举,这是在为野心做铺垫,有自己的想法。
可田丰见袁绍不听他的,心头就很不高兴。
他认为袁绍承认诏书出自天子,却要举兵讨伐,属于是以臣伐君,在道义上站不住脚,乃师出无名之举,以后必定要出问题。
田丰不仅私下抱怨,还常常公开唱衰。
只是那会儿他们在战场上占据优势,袁绍心情正好,考虑到田丰曾对他的帮助,没多和他计较,大家也都知道田丰的性格和那张讨人嫌的臭嘴巴,就没怎么搭理,直到今日被郭图给翻了出来。
“明公,田元皓誉敌诅我,动摇军心,沮公与身为监军,却因私人之谊而渎职坐视,皆非善者也。我军今日之败,不只战事不利,也和他二人乱军有关,明公宽仁,前时不愿同他们计较。然沙场征战,必当严整军纪,使万众一心方可,还请明公明察!”
郭图正气凛然的说了一通,再度向袁绍躬身,请他作出处置。
诸谋士中,辛评与郭图同为一党,他紧跟着向袁绍请求:“公则所说皆是肺腑之言,为明公计,还请严惩乱军之徒!”
二人说完,又看了眼旁边的荀谌。
荀谌其实不太想攻讦田丰和沮授,但他是颍川人,与辛评、郭图关系较近,此时不好置身事外,暗叹之余,也只能跟着附和了一句。
三位谋士一同告状,将此事推上了高点。
袁绍因颜良被斩,战事失利,心头火气正旺,郭图等人的话就像是往火上浇油,让他越发愤怒起来。
“元皓,众人言你有誉敌诅我,败坏军心之罪,你可有话说?”袁绍瞪着田丰,语气十分不好。
沮授慌忙求情道:“明公,元皓说话有些欠妥,但他也是处处为明公着想,绝无私心,还请明公察之。”
他说着又不断用眼神去示意田丰,让他赶快向袁绍服软道歉。
田丰却没有理会好友,而是昂着脖子道:“我为明公献策出言,乃是欲助明公成事。明公若是不听,反信这些奸佞小人的谗言,恐怕大事难成,悔无及也!”
沮授听到这话,已忍不住伸手捂脸。
田元皓啊田元皓,你怎么就如此要强!
咱说点软话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