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须发皆白,脸上沟壑纵横,刻满岁月风霜。
可一双眸子却深邃如万顷沧溟,静水流深,藏着不见底的威严与气势。
“是中平无敌花大侠!”
有人失声惊呼,语气里满是崇敬。
“上月,为追剿祸乱天下的藏边血刀老祖,花大侠孤身深入绝境雪谷。
九死一生将其斩杀,那等侠义风骨,正是我等江湖人毕生楷模!”
“莫非,花大侠刚从雪山大漠归来,听闻江南剧变,便日夜兼程、不眠不休赶来主持公道?
这才是真正的老一辈侠客,可敬可佩!”
赞誉与吹捧如潮水般涌来,花铁干却视若无睹,目光如寒刃,死死锁定张靖之,怒火几乎要溢出来:
“或许,有人会说,你花铁干侠义有名,却未必懂查案。”
花铁干目光扫过人群,语气先缓后厉,“这话不假。
我虽心急血魔惨案,恨不得立刻将凶手绳之以法,却也不做外行逞强之事。
但,我江湖朋友遍天下,与京城名捕金九龄,更是莫逆之交!”
他声音陡然拔高,掷地有声:“所有蛛丝马迹,皆是我与金九龄亲手勘破,一丝一毫都不曾懈怠。
再经江盟主亲自核验认可,铁证如山,怎会有错?
今日,不是我们查错了。
而是你剑庐、你张靖之,心里有鬼,刻意包庇邪魔!”
或许,也是为了印证花铁干的话,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出现在众人面前。
“我见过他,他就是少林寺苦瓜大师的师弟六扇门赫赫有名的神捕金九龄!
此时金九龄主动站出来,必定是为了花铁干花大师站台。”
话音落下,现场气氛瞬间紧绷如拉满的劲弓,连风都似凝固了几分。
花铁干横眉立目,周身气场凌厉如刀,与张靖之正面相对,针尖对麦芒,半点情面也不留,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将人灼伤。
人群之中,立刻有人高声附和:“说实话,方才花大侠开口时,我心里还犯嘀咕。
虽敬他侠义,却也觉得他未必精通查案之道。
可如今,有京城名捕金九龄亲自出手勘案,证据必定是真的假不了,容不得半点狡辩!”
他话音刚落,便振臂高呼:“剑庐必须把苏青交出来!包庇邪魔,便是与整个江南武林为敌。
今日若不交出凶手,我们绝不善罢甘休!”
“交出苏青!严惩凶手!”
“绝不姑息!替惨死同道报仇!”
……
附和之声瞬间席卷全场,先前还心存疑虑的江湖客,此刻也被这股声势裹挟,纷纷高举兵器呐喊。
张靖之面色愈发沉冷。
这股被刻意煽动起来的怒火,已然难以轻易平息。
今日这一关,怕是比他预想的还要凶险数倍。
就在剑庐与江湖客剑拔弩张、气氛凝重到极致,一阵轻快又滑稽的歌唱声,陡然穿透喧嚣,慢悠悠地飘了过来。
“我有一只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有一天我心血来潮,骑着去赶集~”
唱到一半,声音陡然一顿:“不对不对!唱错咯!应该这样唱。
我有一只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有一天我心血来潮,骑着去武林。”
调子轻快跳脱,与现场剑拔弩张的氛围格格不入。
众人皆是一怔,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一道身影缓步走出,一边走一边接着唱,语气戏谑又随意:“我突然掉进悬崖底,发现了好东西。
抬头一看,好多门派,要抢我秘籍。”
唱罢,他抬眼扫过眼前黑压压的人群,唇角噙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眉眼弯弯,语气轻佻却自带锋芒:“诸位,齐聚于此,吵吵嚷嚷。
莫不是也想来凑个热闹,抢夺我的‘秘籍’?”
滑稽的小曲、戏谑的言语、漫不经心的神情,偏偏配上一张君子如玉的容颜,这般反差交织在一起,竟生出一种奇异的气场。
仿佛那千军万马般的江湖客,不过是路边随意踩踏的土鸡瓦狗。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人!”
江别鹤面色一沉:“明明是穷凶极恶的魔教徒,反倒先声夺人,将我等惩恶扬善之举,污蔑成觊觎秘籍的豺狼。
三言两语,便把自己扮作无辜受害者,可惜天下江湖同道眼明心亮,岂会被你这等巧言诡辩蒙骗!”
苏青歪了歪头,唇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淡淡反问:“哦?你又是哪位?”
“仁义庄,江别鹤!”
“江别鹤!”
苏青低声重复一遍,忽然嗤笑出声。
目光上下一扫,如同在打量什么污秽之物。
“就你这货色,叫江别鹤?
果然生就一副道貌岸然的皮囊,可惜了你眉眼间那股子伪善之气,如同阴沟里浸久了的腐木,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真是看得人恶心。”
一句话落下,如同一记耳光狠狠甩在江别鹤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