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认出了这是东厂的人,可问题是东厂为什么要对他们动手,不是朝廷请他们来的吗?
元阳真人没有说话,他的右手已经握在了剑柄上,剑拔出来了三寸,寒光在晨雾中一闪,但他的眉头紧锁着,目光快速地在人海中扫视着,试图找出一个领头能说话的人。
赵千鹤的反应最直接,几乎是在响箭响起的同时,他的身体就已经离开了地面,一个后翻腾空,整个人如同一只惊起的飞鸟,跃到了两丈多高的空中,但在半空中他看到的东西让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因为他已经看到了,不止这条街,隔壁的街巷里也全是人,整个区域都被封锁了,没有退路。
铁如云是五个人中最镇定的,他没有后退,没有惊慌,甚至没有拔刀。他站在原地,双手自然下垂,目光穿过层层涌来的东厂番子,落在远处二楼露台上的那两个人影身上。
大红蟒袍——刘喜!
铁如云不认识刘喜,但看到那身蟒袍和那张阴鸷的脸,他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这场埋伏是冲他们来的,而主谋就是那个太监。
“列阵!”铁如云低喝一声。
随着这一声的低喝,其余四人瞬间清醒了过来,李高、元阳真人、孟中流、赵千鹤几乎是本能地朝铁如云靠拢,五个人背对背站成了一个圆阵,各自面向一方,将后背交给了彼此。
然后,战斗在一瞬间爆发,不是循序渐进的试探,不是你来我往的对峙,而是一场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的混战。
几百人的包围圈在几十步的距离内迅速收紧,东厂番子们从四面八方向五个人压了过来。
刀剑齐出,寒光如雪,街道上原本还算开阔的空间,在几个呼吸之间就被填满了。
铁如云首当其冲,他的铁掌不是浪得虚名,第一个冲到他面前的番子还没看清他的动作,就被一掌拍在胸口,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撞倒了身后至少七八个人。
紧接着第二掌、第三掌、第四掌,每一掌都带着开碑裂石的力量,掌风所过之处,东厂番子像是被镰刀割过的麦子一样成片倒下。
但人太多了,倒下一批,马上又涌上来一批,像是永远杀不完的潮水,铁如云每击退一个,就有两个补上来的位置,每打飞三个,就有五个从侧面扑上来。
铁如云的出招不可谓不快,掌力不可谓不猛,但架不住对方的人海战术——耗尽你的体力,消耗你的内力,等你疲了、乏了、慢了,再找准机会一击毙命。
这不是江湖比武,这是打仗!
同样的,元阳真人的武当剑法精妙绝伦,一剑刺出,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连点三人的咽喉。
快、准、狠,一剑毙命,绝不拖泥带水,但元阳真人的脸色也在一点一点地变得凝重,因为每杀十个人,就会新冒出来二十人,好像整个京城的东厂番子都被调到了这里来。
旁边赵千鹤利用轻功在人群中游走,像一条泥鳅一样滑不留手,三四个人同时向他出刀,他能从刀锋之间的缝隙中侧身穿过。
五六个人同时扑向他,赵千鹤能踩着其中一人的肩膀翻到人群外面去,但他也只是在躲避,根本没有还手的机会,四面八方都是人,他连站稳的工夫都没有,更别说反击了。
而孟中流的铁算盘终于亮了出来,那把算盘看着像是记账用的工具,实则是他的独门兵器。
铁制的算盘框比寻常算盘厚了不止一倍,每一颗算盘珠都是实心的铁珠子,甩出去的时候带着沉闷的风声,砸在人的头骨上能直接打碎。
孟中流左手持算盘格挡,右手拔算盘珠当暗器,手法娴熟,准头极佳,三颗算盘珠飞出去,三个番子应声倒下。
但孟中流的武功在五人中是最弱的,不是说他不行,而是他的武功更多是配合经商走江湖时防身用的,跟铁如云、元阳真人这种以武力著称的高手比起来,差了不止一个层次,他能撑到现在,全靠铁如云在前面为他挡掉了大部分的攻击。
问题最严重的是李高,狂牛李高,力大无穷,双拳可开碑裂石,正面对敌,他是五个人中破坏力最强的一个,一拳下去,一个东厂番子连人带刀被打飞出去,摔在地上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但他的问题是太莽撞了,李高没有铁如云那样的沉稳,没有元阳真人那样的精准,没有赵千鹤那样的灵活,也没有孟中流那样的谨慎。
哪怕李高是五人中仅次于铁如云和元阳真人,但也是五人中战斗智商最低的一个,他不看局势,不讲策略,只凭一股蛮力往前冲。
“来啊!来啊!来一个老子打一个,来两个老子打一双!”
李高一边打一边吼,声音比东厂番子们的喊杀声还大。
而他犯的第一个错误,就是冲出去了,圆阵的关键在于“背对背”,五个人互相掩护,把后背交给同伴,每个人只需要防守自己面前的一方。
但李高打红了眼,一拳打飞面前的三个番子之后,看到前方出现了一个缺口,想都没想就冲了出去。
“李高,回来!”铁如云大喝一声,但已经来不及了。
李高冲出去的那一瞬间,圆阵出现了缺口,东厂番子不是傻子,看到五个人瞬间变成了四个人的防守圈,立刻从这个缺口涌了进去,将李高和其余四人完全分割开来。
铁如云拼命想要去救李高,但面前至少有三十个人同时向他出刀,饶是他武功盖世,也不可能在一瞬间把三十个人全部击退。
李高被孤立了,十几个东厂番子同时扑向他,他双拳齐出,打飞了四五个,但他顾得了前面就顾不上后面,一个番子从他背后扑上来,一刀狠狠扎进了他的后腰。
“啊——!”
李高发出一声怒吼,转过身一拳砸在那个番子的脑袋上,将那人的头颅打得凹了进去,尸体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但后腰的伤口已经崩开了,鲜血像泉水一样涌出来,瞬间染红了他的半边身子,他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力道也不如方才那样刚猛了。
铁如云在看到李高受伤后,目眦欲裂,双掌齐出,掌力如排山倒海般扫开面前的障碍,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冲到李高身边,一掌拍翻了正要给李高补刀的一个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