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身体的寒冷，而是灵魂的寒冷。
“我绝对不会屈服的！”
赛巴斯怒吼。
他的声音沙哑而洪亮，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雄狮发出的最后咆哮。
那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燃烧的、不屈的、宁愿粉身碎骨也不愿低头的倔强。
他的拳头紧紧地攥着，指甲嵌进了掌心，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来，但他完全不在意。
他怒视着吴限，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不是愤怒——愤怒太单薄了，无法形容那种复杂的、沉重的情感。
那是一种更接近于“悲壮”的东西，是一个知道自己即将失去一切的战士，在最后时刻发出的不甘的嘶吼。
吴限充耳不闻。
他没有回应赛巴斯的怒吼，没有反驳赛巴斯的宣言，甚至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
他就那样平静地、专注地、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看着赛巴斯。
然后他发动了能力。
“世界级精神控制！”
吴限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平静到了极点。
但就在那声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庞大的、无法抗拒的力量从他的意识深处涌了出来。
那股力量不是冲击波，不是能量束，不是任何可以被感官捕捉的东西。
它是一种纯粹的“意志”——一种高于个人意志的、近乎世界法则级别的支配力。
它没有形状，没有颜色，没有声音，但它存在，而且它的存在感强烈到了让人几乎要窒息的程度。
赛巴斯感觉到了。
不是听到，不是看到，不是嗅到，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直接的感知。
那股力量像是一股冰冷的潮水，从他的每一个毛孔、每一个细胞、每一丝意识中渗入，然后迅速地、不可阻挡地朝着他意识的深处蔓延。
一阵冷颤。
那不是身体上的寒冷，而是灵魂深处的战栗。
那股冷意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内心——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意识最深处被触碰了，被扰动了，被改变了。
身为守护者，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最高等级的赛巴斯，身体为之一颤。
那一颤不是害怕，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本质的、更原始的反应。
那是他的灵魂在面对外来入侵者时发出的最本能、最强烈的警报。
那种警报不是通过神经传递的，而是直接在他的意识核心中炸开的，像是一道闪电划破了原本平静的夜空。
这是一种敏锐的感觉，或者说是第六感发出的警讯。
赛巴斯的内心突然变得空白起来。
那种空白不是遗忘，不是失忆，而是一种更诡异的、更令人不安的状态。
就像是他的意识中有一大片区域突然被清空了，被抹去了，被什么东西覆盖上了一层纯白色的、不透明的薄膜。
那些原本清晰的记忆、清晰的情感、清晰的信念，在那层薄膜之下变得模糊、变得遥远、变得像是别人的事情。
像是部分思考已经消失的那种感觉。
他能感觉到那些思考的痕迹还在——那些关于安兹大人的忠诚，关于纳萨力克的归属，关于守护者的责任，关于他存在的意义——它们都还在，但它们正在被某种力量迅速地、不可逆转地推远。
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看着岸边的灯光越来越远，越来越暗，越来越小。
他无法理解这是怎么回事。
不是因为他不够聪明，而是因为这种现象本身就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精神控制他了解，他见过，他知道如何防御，他知道如何抵抗。
但世界级精神控制是不同的，它不是在“控制”精神，而是在“重写”精神。
它不是在施加外来的意志，而是在改变内在的意志。
接下来，当领悟到自己发生什么事时，赛巴斯感到无比震惊。
那种震惊是一种近乎崩溃的体验。
就像是突然发现脚下的地面不是地面，而是一层薄薄的冰，而那层冰正在碎裂，下面是无尽的、冰冷的、黑暗的深渊。
他的整个世界观，整个价值观，整个存在的基石，都在那一瞬间被撼动了。
那是精神控制。
他立刻明白了夏提雅为什么会背叛安兹大人和大坟墓。
身为不死者的夏提雅应该对精神控制具有完全的抗性——这是不死者最基本的特性之一，是他们在漫长的岁月中积累的最强大的防御机制之一。
但夏提雅还是被控制了，她的神智还是遭到了玷污，她的忠诚还是被改写了。
不是夏提雅不够强，而是世界级精神控制太不讲道理了。
赛巴斯拼命地想要抵抗。
他让自己的意识收缩、凝聚、加固，像是一个被围困的城堡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他让那些关于安兹大人的记忆变得格外清晰——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那些情感，他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中回放，试图用它们来抵抗那股冰冷的、白色的、正在吞噬一切的潮水。
他拼命地想要让逐渐变白的内心留下憎恶的意念。
憎恶。
他选择憎恶。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不是悲伤，而是憎恶。
憎恶是赛巴斯认为最难以被磨灭的情感，它比爱更强烈，比恨更持久，比任何其他情感都更能保持一个灵魂的完整。
他在脑中掠过无数最糟的状况——被控制后向曾经的同伴举起武器，被控制后亲手破坏自己守护的一切，被控制后成为一个自己都不认识自己的傀儡。
那些画面像是刀子一样割着他的心，但也正是这些痛苦让他的意识暂时保持了一丝清明。
“呀啊——！”
赛巴斯发出怒吼。
那声怒吼不是对吴限的，而是对自己的，是对那个正在被侵蚀的、正在被改写的、正在一点点消失的自我的。
他想要用这声怒吼把自己从那种白色的、虚无的、空洞的状态中拽出来，想要用声音的震动来驱散那股无形的力量。
他企图抵抗那道企图玷污自己这个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守护者的控制力。
他只知道一件事：他不能背叛安兹大人，不能背叛纳萨力克，不能背叛那些他发誓要用生命去守护的一切。
但即使赛巴斯拼命抵抗，意识还是不断遭到染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