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力量太强大了。
强大到让赛巴斯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他就像是一个试图用手拦住洪水的人,每一次他的手掌都在洪水的冲击下被推开,每一次他的脚步都在洪水的冲刷下后退,每一次他的意志都在洪水的侵蚀下变得更加薄弱。
在意识被不断侵蚀的情况下,任何需要集中精神的行动都变得不可能。
而他现在的状态连保持最基本的意识清醒都已经是竭尽全力了。
因为如果被那些事情分心,他的意志很快就会遭到控制。
可是即使不这么做,他也守不住自己的内心了。
赛巴斯的意识中,白色的部分越来越大,越来越亮,越来越难以抵抗。
那些关于安兹大人的记忆、关于纳萨力克的归属、关于守护者的责任,正在一点一点地被那种白色所覆盖、所取代、所改写。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中正在出现某种陌生的东西——一种不应该属于他的、被强行植入的、关于“忠诚”和“归属”的新定义。
那个新定义指向的不是安兹大人。
而是吴限。
赛巴斯想要再次怒吼,但他的喉咙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不是被外力封住了,而是他的意识已经无法再向身体发送“怒吼”这个指令了。
那些连接意识和身体的神经通路,正在被白色的潮水一条一条地淹没。
他的视野开始模糊。
不,不是视野,而是他的“内心视野”——那个让他能够感知自我、感知世界、感知一切的内在空间。
那片空间正在被白色的光芒填满,而那些光芒正在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温暖,越来越……让人无法拒绝。
赛巴斯知道,他正在失去。
他的手指最后一次紧紧地攥了一下,指甲在掌心留下了深深的伤痕。
然后那只手缓缓地松开了,无力地垂落在身侧。
他的头也低了下去。
然后——
“吴限大人!”
赛巴斯抬起头,恭敬地看着吴限。
那个动作是那样的自然,那样的流畅,没有任何的犹豫和停顿。
就好像他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做的,就好像他从来没有叫过别的名字,就好像“吴限大人”这四个字是从他第一次开口说话时就刻在舌头上的。
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里面没有痛苦,没有挣扎,没有不甘,只有一个纯粹的、毫无保留的、发自内心的忠诚。
和几分钟前那个怒吼着“安兹大人”的赛巴斯,已经完全是两个人了。
吴限则是踉跄着,跌入了艾斯德斯的怀里。
他的身体几乎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连站稳都做不到了。
控制赛巴斯这样级别的强者,需要消耗的精神力和体力远超常人想象。
更何况他是带伤上阵——上一次动用这种力量的后遗症还没有完全消退,他就又强行激发了第二次。
就像一条刚刚从断裂中修复的绳索,立刻又被绷到了极限。
他的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视线也出现了重影。
眼前的世界在摇晃,像是隔着一层被风吹动的水面。
艾斯德斯的身影在他眼中变成了两个、三个,然后又合成了一个。
他想要伸出手去扶住什么,但手臂刚刚抬起来就软了下去。
然后他撞进了一个柔软的怀抱。
艾斯德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吴限跌过来。
她没有躲闪,没有后退,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只是微微张开了双臂,在吴限倒过来的瞬间,将他稳稳地接住了。
颤颤巍巍的温暖人心让吴限感觉很舒适。
他闻到了一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不是香水,不是花香,而是一种属于艾斯德斯本身的味道——清冷的、凛冽的,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像是冬天里第一场雪落在还温热的土地上。
他的脑袋自动找了一个舒服的角度枕着,额头抵在她的锁骨附近,鼻尖碰到了一缕垂落的发。
艾斯德斯也没有后退。
她不仅没有后退,反而收紧了手臂,抱住了吴限,让他能够依偎得更舒服。
她的手掌贴在他的后背上,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递过去,不烫,但很稳。
她的下巴轻轻地搁在吴限的头顶上,呼吸平稳而绵长,像是怀里抱着的不是一个虚弱的男人,而是一件易碎的、珍贵的东西。
“属下无能,让吴限大人劳累。”
赛巴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深深的愧疚和自责。
他的手脚还没有恢复,所以他没办法下跪致歉,只能用言语来表达自己的懊悔。
他的目光落在吴限苍白的脸上,落在吴限微微颤抖的睫毛上,落在吴限被汗水浸湿的发梢上,心中涌起了一种强烈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负罪感。
吴限大人为了控制自己,把自己搞成了这个样子,自己真是罪该万死!
这个念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意识上。
他甚至不敢大声说话,仿佛声音大一点,就会让吴限大人的痛苦多一分。
“不用担心,赛巴斯,你做得很好。”
吴限的声音从艾斯德斯的怀里传出来,有些闷,有些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但语气里的平静和温和,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赛巴斯的耳朵里。
虽然他已经习惯了这种虚弱,不过这一次可比上一次严重——因为这一次吴限还没有完全恢复就使用了。
就像一个人连续跑了两次马拉松,中间只来得及喘了几口气。
他的身体在向他抗议,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需要休息。血管里像是灌了铅,心脏每一次跳动都比上一次更加吃力。
没办法,要赶时间的嘛。
他从来不是一个喜欢冒险的人,但有时候,你不得不冒险。
就像现在,他得抓紧时间,看看能不能带着赛巴斯、夏提雅、艾斯德斯三人联手,干死安兹一次。
安兹现在可是以漆黑战士飞飞的身份在冒险呢。
穿着那身漆黑的全身铠甲,背着两把巨大的剑,在耶·兰提尔城里当一个受人敬仰的冒险者。
说不定都快去收服森林贤王了——不对,应该是快要接触到那个被人称为“滑稽姐”的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