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德拉·米尔斯推开四楼防火门的动作比哈维利索的多。
不是说她不紧张,她的手指攥着门把手的时候也在发颤,但至少没有像刚才那个胖子一样手帕掉地上不敢捡。
她走进空旷的楼面,高跟鞋踩在水泥碎渣上发出细碎的声响,然后站定,眼睛用了几秒钟适应黑暗,最后锁定了立柱旁那个穿黑西装的身影。
她的第一反应是有些困惑。
不是里昂·万斯,这在她的预料之内。
打电话的人声音就不对,她早就猜到里昂不会亲自出面,派个黑手套过来完全符合逻辑,这种事谁都不想沾一手屎。
但这个人不戴面罩。
不戴头套,不戴墨镜,连口罩都没有。
就这么顶着一张普通到扔进人群里绝对找不出来的脸,站在她面前。
桑德拉的脑子里转了两圈,后背忽然窜起了一股更深的寒意。
这家伙,他不怕自己事后调查的?
一个敢把自己的脸暴露给西雅图市议员的黑手套,要么是蠢到不知道后果,要么是确信自己这张脸根本查不出任何东西。
而他背后能把血帮一锅端的人,不可能蠢。
那就是后者了。
“桑德拉·米尔斯。”
那个陌生男人先开了口,声音和电话里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起伏。
“你比我预计的早到了二十分钟。”
桑德拉深吸了一口气,把内心的不安压下去,脸上挂出了一个标准的社交微笑。
“既然躲不掉,迟到除了让你不高兴以外没有任何意义。”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而且我还想早点回去睡觉。”
里昂挑了一下眉毛。
这个女人的画风和哈维完全不一样。
但他没有在表情上流露太多,只是微微偏了偏头。
“刚才在你之前,我还见了其他人。”
桑德拉的微笑僵了一刹。
“他给你的评价倒是挺有意思的。”
里昂往前走了一步。
“他说桑德拉·米尔斯是典型的白左魔怔疯子。”
他停住脚步,看着桑德拉的眼睛。
“但我之前跟你通电话的时候,觉得不太像。”
桑德拉的瞳孔微不可察的缩了一下。
倒不是因为白左疯子这个标签,别人怎么评价她,她心里其实很清楚。
全西雅图政坛都知道她桑德拉是最爱举平权牌子的人。
从警局到社区,每一场公开活动她都恨不得把“多元化”三个字刻在额头上。
她被叫过更难听的。
让她心里一沉的是这句话背后的潜台词。
已经有人在这个男人面前交代过了,而且她不确定是几个人。
而且看起来交代了很多。
多到连这种私下里的评价都说了,然后这个男人很平静的把这件事当面告诉自己,意思也很简单。
就是单纯在告诉她,真的有人在我面前说了很多东西,所以你如果想隐瞒或者误导我,最好想清楚会不会口供和别人对不上。
桑德拉是个聪明人。
非常聪明的那种。
她用了不到三秒就读懂了这层意思,然后她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算了,不演了。
反正账本在人家手里,自己大半夜一个人跑来这栋破楼,从一开始就已经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了。
还不如省点力气。
她忽然笑了一声,是那种自嘲的笑。
“行吧。”
桑德拉把社交微笑收了起来,肩膀也垮下来了一点,整个人从议员模式切换到了夜宵摊聊八卦模式。
“反正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不费劲演了。”
“今晚这个谈话我其实不是很担心你会乱传,我的位置对你们那边来说应该还是有些意义在的。”
“不过就是你听完传出去了也无所谓,我把柄在你手里,大不了老娘不干了。”
她抬起手,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首先,如果你问我对白左圈子的看法,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大部分左派人士,是真的傻逼。”
里昂愣了一下,眨了眨眼。
“就是怎么说呢,已经没有人类了啊。”
“他们是基础认知能力就有问题。”
“你跟他们讲经济政策,他们跟你讲身份认同,你跟他们讲治安数据,他们跟你讲系统性压迫。”
“你在议会上放个屁,他们都会分析这个屁环不环保。”
桑德拉就像是在吐槽公司里的智障同事。
“这批人是真的信,真的魔怔,不是演的。”
“但是呢。”
她竖起一根手指。
“如果你把范围缩小到受过高等教育的、常春藤出来的、法学博士或者政治学硕士以上学历的左派政客,那这个比例就开始变的有意思了。”
“表演的占比会高很多,而且学历越高、家族政治资本越深的,表演的比例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