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婿今日,特来请岳丈。”
“若是晚上得闲,还请您移步刘家庄子。”
“咱们一家子,好生团聚一番。”
这话一出,姜义眼中,也不由露出几分笑。
“哦?”
“看你这般喜气。”
“可是……有什么好事?”
刘子安自己都忍不住笑了笑。
连连摆手,嘴上仍旧是那副一贯谦逊的腔调。
“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只是承铭那小子……”
一提到这个常年在外、不着家的儿子。
刘子安语气里,便自然而然地带出几分无奈。
可那无奈之下,更多的,却还是压不住的骄傲。
“托人给家里带了一条鱼回来。”
“我瞧着……”
“那鱼,颇有些神异。”
“想着这等东西,既是好物,自然不能草草处置。”
“总得一家子聚齐了。”
“大家一块儿吃了,才算圆满。”
这话,倒把姜义的好奇心,也一下子给挑了起来。
鱼?
能让刘子安这等眼界的人,专程跑来请自己过去。
还说颇有些神异。
那这鱼,怕是还真不简单。
于是,姜义也不由问了一句:
“哦?是什么鱼?”
“竟能让你这般看重?”
刘子安见岳丈起了兴趣,也不卖关子,只微微一笑,而后袍袖轻轻一拂
“岳丈请看。”
下一瞬,只见他那芥子壶天之内,忽然有一道湛蓝色的水光,一闪而出。
“哗……”
那水光落地,却并未四散,而是自成一团。
在这祠堂外青石板铺就的小院之中,轻轻悬住。
而悬于那团水光之中的,赫然是一条异鱼。
那鱼足有成年男子大腿粗细,通体修长,鳞片密致。
可那鳞却又并非凡鱼所有,每一片,都仿佛是上好的冰裂瓷器细细雕出来的一般。
通透莹润,在日光之下,泛着近乎透明的冰蓝色。
细细一看,其内竟还折射出点点碎芒,宛若夜空里散开的星子。
而更奇的,是这鱼虽已离水。
却丝毫不显寻常鱼类那般脱水挣扎、扑腾翻跳的狼狈。
它只是静静悬浮在那团由自身灵力凝聚出来的水波之中,鱼身微微摆动,四周水纹也随之轻轻荡开。
长须垂下,无风而动。
一眼看去,便知这东西绝非凡品。
姜义看着那条悬在水团中的异鱼,也不由得,暗暗啧啧称奇。
姜义虽知晓,这些年刘承铭那小子,一直跟着那位袁先生。
说是游历天下,但大多时候,都是在各方江河湖海、深潭大泽里打转。
号称要钓尽世间最难钓的鱼。
只不过,姜义怎么也没想到,以承铭他们那一伙后生晚辈的修为。
竟真能从那些藏龙卧虎的深山大泽之中,捞回来这么一条神异得几乎都快带点仙气的灵鱼。
要知道,越是这等不凡之物,越不会轻易露头。
背后若没有真正识水势、通地脉、知鱼性、明时运的高人引路。
就凭那帮毛头小子,别说捞鱼,怕是连鱼影子都摸不着。
一时间,姜义对那位行事荒诞不经、被世人当作江湖骗子与神棍的袁先生。
心里头,倒是又多了几分实打实的认可。
姜义站在院中,盯着那条还在轻轻吐着灵气泡泡的异鱼看了片刻。
心里头,却已然生出了主意。
“子安啊。”
姜义抬头看向刘子安,语气随意。
“这来来回回折腾,也麻烦。”
“不如今晚这顿……”
“就干脆在我家这小院里聚了吧。”
“后院清净,地方也够宽敞。”
“你只管回去,把你家老夫人接过来便是。”
刘子安也不是那等非得讲究虚礼的人,闻言自是没什么意见,当即笑着应了下来。
“岳丈说得是,都是一家子。”
“在哪儿吃,不都是图个热闹,图个团圆么。”
说着,他便将那团包裹着异鱼的水波,往前轻轻一送,交到了姜义手里。
“那这条鱼……”
“便劳烦岳丈您受累,看着烹饪了。”
“小婿这便回去,接母亲过院。”
姜义哈哈一笑,倒也不客气。
伸手将那条沉甸甸、灵气逼人的异鱼稳稳接过。
入手一沉,那鱼虽未脱水,可分量却极足。
鱼身里头那股子丰沛得不像话的灵机,更是顺着手掌便能感应得清清楚楚。
“好说,好说。”
他嘴上应着,人却已提着鱼,往灶房那边去了。
一边进灶房,一边还扯开嗓子,冲里屋招呼起来:
“秀莲!”
“快去备些新鲜小菜,今儿晚上,咱们一家子好好聚一聚!”
这声音一出,整个院子里,一下子便多了股热腾腾的人间烟火气。
不多时,天色也一点点沉下来了。
西边山尖上,那轮橘红的夕阳,尚还挂着最后一抹暖光。
院里炊烟袅袅。
灶房之中,大锅里那鱼汤,已经“咕嘟咕嘟”地熬了起来。
异鱼的鲜,灵蔬的嫩,再加上姜义下料一向稳准。
没过多久,那股子鲜甜到极致、甚至隐隐透出丝丝天地灵气的香味。
便已顺着灶房门缝、锅盖边沿、以及那袅袅上升的炊烟,一股脑地往院外飘了出去。
果不其然,下一刻,后山方向,便准时传来了那一阵清脆的银铃声。
“叮铃……叮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