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星集团提供孙氏货运的基础存档材料,你们负责带队赴仁川落地调查,砸钱找人证物证……”
“合适的时候,CIA会出手,保证林恩浩无法干预案件调查。”
“对对对,只要有CIA给我们站台,林恩浩想阻止也阻止不了!”金勇三和金钟必对视一眼,齐声附和道。
李健熙不动声色,脸上保持着淡淡的微笑。
金钟必起身:“事不宜迟,我马上回去安排,明天就出发仁川调查取证。”
“嗯,就这样定了。”美国爸爸刘易斯点点头,最终拍板。
包间内众人纷纷起身,穿大衣的摩擦声和皮鞋踏在榻榻米上的声响接连响起。
金勇三与金钟必走在最前面,两人边走边讨论仁川港的调查分工与资金筹备细节,很快走出包间,消失在走廊尽头。
刘易斯紧随其后,两名随行安保人员立刻跟上,脚步声逐渐远去。
包间内只剩李健熙一人。
他端起杯子,喝完剩余的威士忌。
随后,他伸手摸进大衣内袋,摸到微型录音机,按下了停止键。
…………
仁川港水产码头,七号冷藏仓库。
仓库外墙是锈蚀的波纹钢板,门楣上方照明灯管坏了一根,剩下那根发出断续嗡鸣。
地面是压实混凝土,裂缝里嵌着多年积累的鱼鳞和冰渣。
空气里弥漫海盐、柴油和冷冻水产品的腥气。
靠墙堆着泡沫保鲜箱,箱体上印着不同水产公司的标识,边缘破损处露出碎冰。
吴东国站在仓库深处一排保鲜箱旁边,手里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香烟。
仓库卷帘门被拉开半人高。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中年男人,弯腰钻了进来,反手将卷帘门拉回原位,动作干净利落。
这人走到吴东国面前两步远站定,打量了对方一番,伸出手:“金成浩。”
吴东国跟他握手:“吴东国。”
无需过多解释,双方都知道对方是谁。
金成浩就是李铭万安插在CIA韩国籍雇员中的卧底。
“东西呢?”吴东国直接开门见山。
金成浩从工装内袋取出防水信封,放在保鲜箱上。
“金勇三接下来两周的行程明细。”
“三场国会活动,两场地方演讲,还有一次与美国人权组织的交流会。”
“安保排班在最后一页。”
吴东国拿起信封拆开,抽出打印纸逐页翻过。
排班表标注了每次活动的安保人数、换岗时间、警戒范围,以及刘易斯的陪同安排。
他合上排班表放回信封,追问道:“这份排班表多久更新一次?”
“每周一次。”金成浩回答道。
“如果有临时变动,我会提前通知你。”
吴东国点点头,表示明白,随即把信封收入衣服内袋。
金成浩转身走向卷帘门,弯腰钻出去时停了一下,侧过头。
“下次接头还是这个仓库么?”
吴东国回应道:“是的。”
金成浩不再说话,快步离去。
脚步声逐渐远去,被海浪拍打堤岸的声音吞没。
吴东国站在原地,掏出一支香烟,点燃。
深吸一口之后,烟雾在冷库里凝成白雾,又被通风口的冷风吹散。
仓库侧面的铁皮门被推开。
朴明哲走了进来,大衣领口竖着,肩头沾着码头水汽。
吴东国弹掉烟灰,将信封取了出来,递给朴明哲:“这是潜伏人员金成浩提供的金勇三行程表和安保安排。”
“时间紧,你现在马上向司令官阁下汇报。”
朴明哲接过信封:“明白,我马上去。”
他转身,从侧门离开……
半小时后。
保安司令官部。
司令官办公室。
林恩浩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放着一杯意式浓缩咖啡。
“腾腾腾”。
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林恩浩高声说道。
朴明哲推门走入,走到办公桌前站定。
林恩浩直接开门见山:“情况怎么样?”
朴明哲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之后,开口汇报道:“司令官阁下,吴东国那边已经确认了CIA的对面卧底,名叫金成浩。”
“这是金成浩提供的金勇三行程和安保安排计划。”
他从内袋取出防水信封,双手递到林恩浩面前。
“金成浩具体怎么叛国投敌,目前还不知道具体情况,大概是金成浩的岳父嗜赌,在澳门输了不少钱,后来被对面的特工盯上……”
林恩浩微微皱眉:“岳父?”
“看来坏事坏在女人身上……”
朴明哲附和道:“估计是李铭万做的局。”
“当然。”林恩浩笑了笑,没说话。
朴明哲识趣地岔开话题:“明明是GC国家,还搞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
林恩浩拆开封口取出排班表逐页翻过。
翻到最后一页时,目光在某次活动“CIA站长刘易斯陪同”那一栏上停了一下。
随后,他合上排班表放回信封。
“告诉吴东国,按李铭万的指令继续推进暗杀计划。”
“金勇三的行程每周会有变化,排班表将会更新,重点放在有美国人出席的场合上。”
“有美国人出席的场合?”朴明哲睁大了眼睛,“司令官阁下,你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照做就行。”林恩浩打断了朴明哲的话。
“明白。”朴明哲应了一声。
“去吧。”林恩浩示意对方可以离开。
朴明哲再次敬礼:“是,司令官阁下。”
看着朴明哲离开的背影,林恩浩拿出大哥大手机,拨通了孙可颐的电话。
…………
仁川,唐人街。
燕京大酒楼二楼包间。
圆桌上铺着白色桌布,转盘中央摆着宫保鸡丁、葱烧海参、清蒸石斑、蟹黄豆腐、干煸四季豆,还有一盅佛跳墙。
基本都是林恩浩爱吃的。
茅台已经开过,倒了两杯。
林恩浩坐在靠窗位置,窗外是仁川港的吊臂和货轮。
孙可颐坐在他对面,深灰色羊绒开衫,长发用乌木簪子挽在脑后。
她夹起一块海参放到林恩浩碗里。
“东欧那边最近半年变化很快。”
“匈牙利、波兰、捷克斯洛伐克,还有东德,反对派已经不是小打小闹了。”
“圆桌会议、工会合法化、新闻法修订,全在推。”
孙可颐从随身包里取出牛皮纸信封推到林恩浩面前。
林恩浩拆开信封,里面是匈牙利SHEHUI主义工人党内部会议纪要摘要、波兰团结工会地下刊物复印件、捷克斯洛伐克“七七宪章”最新动态。
他逐页翻过,在波兰那份的材料上停住了。
“波兰反对派瓦文萨的人,已经跟美国人搭上线了?”林恩浩问道。
“不止。”孙可颐端起茅台,抿了一口。
“团结工会的海外账户去年收到一笔来自西德工会联合会的汇款。”
“匈牙利那边,反对派卡达尔的人,正在跟其他政党谈多党制选举的时间表。”
“推进最快的,是波罗的海三国。”
她抽出一份单独装订的文件。
“爱沙尼亚、拉脱维亚、立陶宛。”
“三国的民族主义组织去年开始联合行动,要求公开秘密议定书。”
“他们争的是完全脱离莫斯科。”
“最近三国同时发动大规模示威,莫斯科派了内务部队,只维持秩序,没有大规模抓人。”
“莫斯科对那边的控制已经压不住了。”
林恩浩翻到最后一页,是孙可颐手写的三国民族阵线联络人名单,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身份、对接渠道和核心诉求。
“波罗的海那批人你接触了几个?”
“爱沙尼亚的联络人见过两次。”
“拉脱维亚的还在通过中间人试探。”
“立陶宛的代表三周后到赫尔辛基,我已经安排了一个做木材生意的芬兰中间人去碰头。”
“他们现在要什么?”林恩浩问道。
“现阶段主要是资金,印刊物、组织集会、派人去西欧学习交流。”
“数目不大,渠道必须干净,不能直接从韩国走。”
“绕香港。”林恩浩淡淡说道。
“用贸易公司的名义正常报关走货,利润部分留在香港账户,通过瑞士中转。”
“已经在做了。”孙可颐又夹了一块鸡肉放到林恩浩碗里。
“还有一件事。”
“东欧那边的优质资产,能源、港口、电信牌照、军工配套,美日欧的资本已经在摸底了。”
“高盛去年去了布达佩斯,三菱在华沙设了办事处,德意志银行盯上了东柏林的房地产。”
“大家都在等莫斯科正式松口。”
林恩浩端起茅台喝了一口:“他们等的,是莫斯科咽气。”
孙可颐的筷子停了一下:“咽气?”
“不会吧……”孙可颐有些吃惊,“大家都在传莫斯科会开放外资投资而已,你的意思是……”
“苏联会完蛋?”
这对于孙可颐来说,完全超出了认知范围。
林恩浩冷声说道:“准确地说,是解体。”
“波罗的海三国一旦有一个正式宣布独立,其他加盟共和国就会跟。”
“乌克兰、格鲁吉亚、亚美尼亚、阿塞拜疆,当地的独立诉求都已经形成规模。”
“苏联在这个过程会直接碎掉,碎成十几块,每一块都会有人抢。”
孙可颐看着林恩浩,一脸不可思议之色:“恩浩哥,美国人都不敢这么乐观……”
林恩浩笑了笑:“我有特殊渠道,苏联撑不了几年了。”
孙可颐知道林恩浩的能耐,毕竟是情报头子,也没有继续追问。
既然林恩浩认定了苏联要完蛋,那肯定会完蛋。
恩浩哥就没有错过。
特别是关于苏联的事,他从未失手。
其他人还感受不深,林恩浩对于切尔诺贝利事件,精准预测。
顺便还发了一大笔“防疫物资”的“横财”,LKS集团的启动资金,全靠欧洲人送钱……
孙可颐心里默认林恩浩在苏联内部有极深的情报来源,所以也不再惊讶。
她想了想,开口道:“那我们应该早动手。”
“等到苏联解体之后再去抢就晚了,现在就要占好位置。”
“对。”林恩浩对孙可颐的商业头脑非常满意,“东欧那边在任的政客、波罗的海的民族主义者、苏联加盟共和国里那些想要单干的地方官员,全部建立对接渠道。”
“不要吝惜钱,什么竞选经费、子女留学安排、海外资产配置、私人律师费用,他们提什么需求都满足。”
“每一笔资金流转都留证据,全部归档。”
“明白。”孙可颐端起茅台碰了一下他的杯子,“让他们吃饱。”
“吃饱了,才知道筷子在谁手里。”
两人同时饮尽。
孙可颐拿起酒瓶给两个杯子续上,窗外仁川港的汽笛声穿过玻璃传进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孙可颐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
“你这段时间瘦了不少。”
“菲律宾的伙食不行。”林恩浩有些无奈。
“不只是伙食的问题。”孙可颐皱眉,目光看向林恩浩的“某个地方”。
“呃……”林恩浩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色伤身,我准备戒酒……”
孙可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还是别介了,我今晚检查一下就行。”
“好,听你的……”林恩浩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她伸出筷子,夹起最后一块葱烧海参放到他碗里。
“吃干净,别剩。”
“好。”林恩浩回应道。
这一餐吃了两个小时,饭后两人来到孙可颐的别墅,外面有姜勇灿的安保团队负责警戒。
进入别墅大厅之后,时间已经很晚了。
两人径直走向二楼卧室。
进入房间后,孙可颐在林恩浩身后,从后面环住他的腰。
她的脸贴在林恩浩的后背上,呼吸透过外套传到皮肤上,温温的。
林恩浩站着没动,孙可颐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松开手,手指在他腰侧轻轻按了一下。
“我去放水。”
“你等会儿自己进来。”
林恩浩回应了一声:“好。”
浴室门半掩着,水声很快就从里面传出来,热气从门缝往外溢。
林恩浩脱下西装外套挂在衣帽架上,解开领带搭在椅背,解了衬衫纽扣,把衬衫也搭了上去。
床头柜上台灯亮着,他把灯光调暗了一档。
孙可颐的声音从浴室传出来,混着水声。
“恩浩哥,进来吧……”
她躺在浴缸里,热水漫过胸口。
头发盘在脑后,用那根乌木簪子固定着,几缕碎发贴在颈侧,发尾沾了水汽。
林恩浩走进浴室,坐进浴缸另一侧。
水面上升,漫过边缘,滴落在防滑垫上。
热气在两人之间升腾,孙可颐的轮廓在水雾里变得柔和了一些。
她的脚从水底伸过来,脚趾碰到林恩浩的小腿,停住。
水龙头没有拧紧,水珠一滴一滴往下落。
孙可颐的脚趾沿着他的小腿往上移,经过胫骨,停在膝盖,轻轻按了一下,然后收回。
水面晃动,波纹从她脚边荡开,碰到他的胸口,又荡回来。
林恩浩从水里伸出手,握住她的脚踝。
拇指按在她的踝骨上。
孙可颐的脚在他掌心里安静下来,脚趾微微蜷缩,然后又舒展开。
十分钟后。
孙可颐坐起身。
水从她肩膀滑落,顺着锁骨往下淌。
她跨出浴缸,赤脚踩在防滑垫上,用一条浴巾裹住身体,又从架子上抽了另一条递给林恩浩。
“恩浩哥,我要检查你的那个……”
“这么急?”林恩浩笑着回应道。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浴室。
卧室只亮着头柜台灯,暖黄色光线铺满半边床。
孙可颐背对他站在床边,把浴巾搭在床尾软凳上,头发铺在白色枕头上。
林恩浩躺到她身侧,撑起上半身看着她。
他低下头,鼻尖碰到孙可颐的发缝。
随后往下,嘴唇贴在她锁骨上方的凹陷处。
在那里停了一会儿,然后沿着锁骨往肩峰方向移动,经过锁骨中间的那道浅沟,经过锁骨转弯处的弧度,停在肩峰。
她肩膀微微一缩,手指插进他头发里,收紧。
孙可颐的呼吸落在林恩浩颈窝里,渐渐平稳下来。
鼻尖抵着他喉结下方,呼出的气息湿热,吸进去的气息微凉。
她吸气的时刻他呼气,她呼气的时刻他吸气,两种呼吸在两人之间的空隙里循环。
床头灯的光在墙壁上投出两个交叠的影子。
影子分开,又合上。
纱帘被夜风吹得鼓起来,又缓缓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