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川近郊临湾独栋别墅,二层主卧。
清晨。
孙可颐醒过来的时候,脸还贴在林恩浩胸口。
他的心跳,一下一下落在孙可颐耳朵里。
她指尖顺着他的胸口往上滑,停在他的下颌线,抬头吻了上去。
“醒了?”林恩浩问道。
“嗯。”
林恩浩扣住孙可颐的后颈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两人的呼吸缠在一起。
她的长发散落在床上,发梢随着动作轻轻晃。
动作最终归于静止……
两人并排靠在床头,后背垫着松软的枕头。
孙可颐起身走到饮水台,倒了两杯温水,走回床边递给林恩浩一杯,自己握着另一杯靠回他身侧,肩膀紧紧贴着他。
林恩浩接过水杯饮了一口,放在床头矮柜上。
“我给你说点正事。”林恩浩开口道。
“好。”孙可颐应了一声。
林恩浩说道:“米勒参议员的助理麦卡锡,在首尔注册了协会,名字是美韩友好民主交流协会。”
孙可颐握着水杯,视线落在他脸上,安静等他把话说完。
“协会对外宣称,资助想去美国学习民主宪政的人,承担全程的行程和费用。”
顿了一顿,林恩浩接着说道:“这批人的实际去向,上次我跟你说过……”
之前林恩浩已经告诉过孙可颐相关实情。
孙可颐喝了一口温水,小声说道:“路是他们自己选的,怨不得旁人。”
“嗯,所有流程都走了自愿签署的纸面手续。”林恩浩点头,“人到了美国之后,后续流程由美方团队全权负责。”
孙可颐把水杯放在矮柜上,身体转向他,目光落在他脸上。
“你有什么事,直接吩咐我就好。”
“米勒那边要求此事不要大张旗鼓,也不乘坐民航客机……”他看着孙可颐的眼睛,冷声说道,“用的借口是办理美国签证太麻烦,先过去了再说,后续再补办手续。”
“说是补办,其实就是不办?”孙可颐抓住了关键点。
“是的。”林恩浩点点头。
“这个米勒参议员,真是一点风险都不承担呀!”孙可颐眉头微蹙。
林恩浩说道:“正规出入境,办签证,总会留下痕迹。”
“说的也是,保不齐什么时候爆雷就麻烦了。”孙可颐点点头,附和道。
林恩浩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道:“用你们孙氏货运的船运送,固定一个月一班。”
“可我们公司没有客轮,都是货轮啊?”孙可颐有些意外。
林恩浩淡淡说道:“反正也是没什么合规手续,货轮改造一下就行。”
“美国那边你放心,米勒参议员已经打点好了一切。”林恩浩说道。
一听美国人搞定了到岸后的事情,孙可颐立刻应声道:“那就没问题了。”
“放心,这事我能办妥。”
林恩浩看了一眼墙上挂的日历,沉声说道:“他们那个友好协会,第一波人员已经凑齐,明天出发。”
“正好,我们公司的明越号原定后日发往洛杉矶,我今天通知改造一下,摆些高低床上去就行。”
林恩浩的手落在她的膝盖上:“好,你争取今天把船腾出来。”
“货物换一艘船装就是了。”
孙可颐点头道:“我知道。”
“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安排。”林恩浩顿了顿,继续说。
“你安排几个心腹,如果有人打探船期,‘无意’间泄露明越号常有晚归港的情况。”
“晚归时长三到十天不等,具体干什么去了,外人也不知道。”
孙可颐睁大了眼睛:“你是要引人去查明越号?”
林恩浩笑了:“嗯,先放出线索,等他们主动入局。”
“明越号的船长和船员都是跟了我父亲多年的老人,我知道怎么做。”孙可颐握着林恩浩的手说道。
林恩浩低头吻了上去。
孙可颐往他怀里靠了靠,手臂环住他的腰,回应他的动作。
片刻后两人分开。
林恩浩起身下床,走到衣柜前取出常服,逐件穿戴整齐。
“我去保安司了,事情就按我们商定的来。”
孙可颐点头:“放心,不会耽误事。”
林恩浩转身走出卧室,房门轻轻合上。
孙可颐走到窗前拉开纱帘,看着他的黑色轿车驶出别墅院门,汇入主干道的车流。
…………
上午九时,保安司主楼,司令官办公室。
整面落地窗正对汉江,视野开阔,窗外是连绵的江水与首尔的城市天际线。
办公室正墙挂着“天下虽安,忘战必危”的中文书法牌匾。
之前那块“淡泊明志”的牌匾已经撤下了,现在换这个正合适。
天下大乱,形势大好。
天下太平,就得完蛋。
不搞事,韩国按照历史的潮流,只会走向两个结局。
民主化和成为美国血包。
这两样,都不是林恩浩希望看见的。
林恩浩身着中将常服,坐在办公桌后,握着钢笔逐页批阅文件。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林恩浩笔尖没停,直到把名字的最后一笔收稳,才抬眼看向门口,高声喊道:
“进来。”
能在外面敲门的人,姜勇灿已经审核过了。
房门推开,驻韩美军联络官史密斯上校走了进来。
他身着笔挺的美军常服,手里拿着一个皮质文件夹。
进门后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抬手敬了个军礼。
林恩浩起身回礼。
“林司令官,好久不见。”史密斯率先开口,“这次冒昧到访,首先要向你表达太平洋司令部的祝贺。”
驻韩美军和驻菲美军,都属于太平洋司令部管辖。
算是兄弟部队。
“你带队在菲律宾执行的清剿行动,打得太漂亮了,五角大楼那边都传阅了相关报告。”
“谬赞了。”林恩浩笑了笑,引着他走到会客区的真皮沙发,相对落座。
林恩浩咳嗽了一声,勤务兵端来两杯刚煮好的咖啡,放在两人面前的茶几上,躬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咖啡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线。
“林司令官在菲律宾首战告捷,实在是可喜可贺……”
林恩浩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放下时杯底与瓷盘相碰,发出一声轻响,刚好打断了史密斯还在继续的恭维。
美国人一般不恭维人,恭维人的时候,那就要小心了。
“菲律宾的清剿是长期任务,目前只完成了第一阶段的部署。”
“太平洋司令部的认可,我很荣幸。”林恩浩抬眼看向史密斯,微笑着说道,“上校今天专程过来,应该不只是为了说这句祝贺吧?”
史密斯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掩饰了过去。
他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的熟络又添了几分,似乎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私事。
“林司令官果然敏锐,那我就直说了……”史密斯看了一眼大门,确认已经关好。
“我和菲律宾战区的马洛尼上校是西点军校的同期学员,私交一直很好。”
“他跟我聊起这次行动,说你对战场节奏的把控,是他见过的军官里最顶尖的。”
史密斯上校顿了顿,手指在文件夹的封面上轻轻蹭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措辞,一点点往正题上靠。
林恩浩微微颔首,示意对方继续。
“说起来,驻韩美军这边,最近也有些棘手的事……”史密斯上校一脸难色。
林恩浩的眼睛亮了。
史密斯上校继续说道:“梅里上将最近为了这事,连着好几天没睡好。”
“我这个做下属的,总想着能替上将分担一点。”
林恩浩靠回沙发靠背,手搭在膝盖上:“上校,我们都是自己人,你不妨把话说得明白一些。”
史密斯声音压得低了些,沉声说道:“我先声明,这不是梅里上将的正式指令,是我自己的想法,想帮上将处理掉这些麻烦事。”
林恩浩点点头,表示明白。
史密斯上校往前又凑了凑:“林司令官也知道,驻韩美军的军需核销,流程向来繁琐。”
“这两年军备更新、演习频次增加,账上有些窟窿,实在不好平。”
这话一落地,林恩浩立刻就懂了。
之前林恩浩和驻韩美军有些渊源,但始终不是人家“圈内人”。
这一次在菲律宾帮马洛尼上校“平账”,显然已经进入了驻菲美军的“圈子”。
马洛尼上校跟史密斯上校关系极好,无话不谈,林恩浩已经够“资格”进入“圈内”了。
林恩浩故意打起官腔:“驻韩美军的账目核销,有贵国陆军本部的固定流程。”
“装备损耗、仓库储备、演习消耗,条条框框都写得很清楚。”
史密斯上校眉头越皱越紧。
林恩浩忽然话锋一转:“上校既然来找我,想来这些常规路子,都走不通了?”
史密斯上校点了点头,开始倒起苦水来。
“是的,常规的损耗核销,填不上这个窟窿。”
“我之前也想过别的办法,比如走仓库意外失火的路子,一次性冲掉一部分账。”
他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但缺口太大了,烧一次根本盖不住,连着烧几次,审计署那边一眼就能看出问题,到时候反而惹出更大的麻烦。”
他说完这句话,又停住了,抬眼看向林恩浩,眼神里带着试探,等着林恩浩接话。
可林恩浩只是端起咖啡杯,慢悠悠地喝着,没接话茬。
史密斯知道,林恩浩这是在等他把底牌彻底亮出来。
有了马洛尼上校说的那些情况,说明林恩浩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要平账,只能和盘托出。
史密斯上校咬了咬牙,小声说道:“我也想过,能不能借着对北军事行动的名义,走一批军需消耗的账。”
“可北边的情况你也知道,动作大了,他们立刻就在国际上造势宣传……”
“到时候账没平成,反而落得个作战失利的名声,梅里上将那边,更没法交代了。”
话说到这份上,史密斯已经把所有的难处和诉求,都摆到了台面上。
林恩浩终于开口了:“所以上校今天来找我,是想让我帮你解决这个平账的难题?”
史密斯立刻点头:“是,林司令官,整个韩国,只有你有能力、有办法,帮我们把这件事处理妥当。”
“只要能把账平掉,后续的合作,驻韩美军司令部这边,一定会给你最大的支持。”
其实后世阿富汗美军也不想弄出几百万美元的山羊,十几万美元的马桶盖。
这踏马是侮辱人类智商。
不是没办法么?
天兵天将不能失利,这就没法“战损”,可不就只能捏鼻子承认几头山羊几百万美元么?
其实怎么回事,大家心里都清楚。
既然有了林司令官,人家肯帮驻菲美军平账,驻韩美军这边,那不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所以史密斯屁颠屁颠跑来,本来就是司令官梅里上将的意思,不敢明着说而已。
林恩浩没接史密斯上校画的饼,只是沉默了两秒,才缓缓开口:“这事急不得。”
“平账不是小事,一步错,就会被人抓住把柄。”
他看着史密斯紧绷的神情,话锋微微一转:“不过梅里上将的难处,我也不能坐视不理。”
“你先回去,我会综合考量,尽快给你拿出一个稳妥的方案。”
史密斯悬着的心落了地,身体往沙发背上靠了靠,长长松了一口气。
他连忙又补充了一句:“林司令官,最好是能找个长期能用的路子。”
“单次的方案,只能解燃眉之急,这个窟窿是持续性的,得有个长期稳定的核销路径才行。”
看来美军对于“平账”的需求,大到无法想象。
贪墨各种物资,早就形成路径依赖了。
林恩浩微微点头,手在沙发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上校请放心,难得您信任我,让我协助平账。”
“既然要做,就做个万全的方案。”
“你等我消息就行。”
史密斯站起身,对着林恩浩敬了个军礼:“太感谢林司令官的支持了!”
“后续的细节,我们随时可以沟通对接。”
“我就不打扰你的工作了,先行告辞。”
林恩浩起身回礼,两人握手,随后林恩浩送他到办公室门口。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林恩浩才转身关上了房门。
…………
次日,仁川港货运码头三号泊位。
龙门吊起起落落,将标准集装箱吊装到明越号的货舱内。
对于大型货轮来说,运几百人根本占不了多少货舱的位置。
高低床挤在一起也无所谓,反正人家不在意这些。
能早一天去美国,路上辛苦一点,不算什么。
正如后世那些穿越中美洲丛林、奔赴阿美莉卡的“润人”一样。
直接坐船去,条件好太多了。
咸腥的海风卷着柴油味扑面而来,把排队人群的窃窃私语吹得七零八落。
这艘万吨级集装箱货轮停靠在泊位上,数根粗重的钢缆将船身牢牢固定在码头缆桩上。
船舷上“明越号”三个白色大字做了反光处理,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登船通道设在货轮前部,入口处加装了临时遮阳棚,棚体用镀锌钢管做支架,棚顶是深绿色防水帆布,四角用钢索拉紧固定在船身与码头地面的固定点上。
棚体两侧也挂了半幅帆布,用来遮挡迎面吹来的海风。
棚下摆着一张两米长的实木长桌,桌上按登船名单分册装订着印有“美韩友好民主交流协会”标识的文件。
每本文件对应一名登船人,文件旁并排摆放着四支黑色签字笔,文件堆右侧放着一枚钢制钢印,打开的印泥盒紧挨在钢印旁。
登船口两侧各站一名引导人员,身着统一藏蓝色工装,手里拿着塑封好的登船名单,逐人核对身份与名单上的照片信息。
内容核对无误后,引导人员才示意登船人签字,随后在文件上盖下钢印。
队伍沿码头水泥地面排成两列,前后延伸近一百米,每人大件行李限定两件,统一放在脚边,随身小件行李自行挎带。
行李标签是白底黑字的防水不干胶材质,上面印着唯一的数字编号,编号对应每个人的客舱床位。
孙可颐身着黑色长款风衣,站在泊位的集装箱阴影处。
她身边跟着两名助理,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一人手里拿着装订好的航行文件,一人握着对讲机。
她的目光扫过排队的人群,随后通过对讲机确认了船上一切正常……
在登船流程开始前,两名穿着浅灰色普通商务装的白人男子站在长桌后,手里拿着纸质登记板,时不时低声用英语交流。
他们是“美韩友好民主交流协会”从美国派来的现场负责人,衬衫领口平整,登记板上是实时更新的登船勾选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