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青没有犹豫,径直踏入血海之中。
他的身影没入暗红色海水的瞬间,周身自动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青金色符文光罩,将那些带着极强腐蚀性的血水挡在身外。
他在血水中一路下沉,血海内部比他想象的更加空旷,海底并非泥沙,而是一层又一层的骸骨堆积而成的骨原。
他下沉了大约半炷香的时间,血海之中的骸骨堆积了不知多少层,踩上去发出沉闷的碎裂声。
他站定在骨原之上,将自身气息缓缓释放出去,如同一盏在黑暗中点燃的灯笼,向血海深处散发着自己的存在。
血海深处,一道意识被这股陌生的真仙气息惊醒了。
那道意识极其庞大,如同一条盘踞在海底的巨蟒缓缓睁开了眼。
无数血水开始朝同一个方向涌动,形成一道巨大的暗红色漩涡。
漩涡中央,一道身影缓缓走出,那是一个身披暗红色长袍的中年男子,双目狭长,瞳孔是纯粹的血红色。
他的长袍下摆融入血海之中,走动时长袍拖在身后,如同一条流淌的血管。
他周身的血海气息浓郁得形成了一层若有若无的血色薄雾,薄雾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面孔在无声地哀嚎。
血海尊者。
他站在血海漩涡中央,用那双血红色的眼瞳上下打量了一番来人,声音沙哑而低沉,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汝是何人?为何踏入本尊道场?”
李长青微微抱拳,面色不改地报出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身份。
他自称的玄符道人,乃圣皇时代一位早早避世的真仙,上上一个时代的遗老,一直隐居在虚空深处,直到近日方才重新出世。
这个身份并非凭空捏造,而是他以因果玄鉴推演过往时,找到的一个确实存在过、也确实早早消失的真仙,借用其名号前来。
血海尊者闻言,眉头紧紧皱起。
他脑海中确实有关于玄符道人的记忆,那还是圣皇时代,他还未化身血海之前,曾在一次万仙大会上远远见过这位玄符道人一面。
此人以一手诡异的符箓神通闻名,后来传说这位玄符道人在一次远征中陨落。
那之后便再也没有此人的消息,他一度以为玄符道人已经尸骨无存。
没曾想,此人居然只是避世不出。
“原来是玄符道友。”
血海尊者总算露出了一丝笑容,但那笑容在他那张阴鸷的脸上显得格外僵硬,如同许久未曾用过的肌肉被强行扯动。
“当年圣皇陨落,天地破碎,道友能安然避世至今,倒是好本事。”
李长青谦逊地摆了摆手,与他寒暄了几句关于圣皇时代的旧事。
两人站在血海海底的骨原上,身边是堆积如山的骸骨,头顶是无尽的暗红色海水,却如同两位久别重逢的老友般交谈甚欢。
寒暄过后,血海尊者终于切入了正题:“道友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李长青等的便是这句话。
他开门见山道:“在下此番前来,为的是向道友询问道友手中那墨盂仙器之事。”
墨盂二字落下的瞬间,血海尊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而后神色瞬间变得怪异起来。
那双血红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警惕,有怀疑,还有一种极深的忌惮。
他沉默了几息,声音比之前更加沙哑:“道友是从何处知晓这件仙器的?”
李长青神色不变,坦言自己是从一处圣皇时代的古老遗迹中得到了关于墨盂的记载。
其中提到墨盂乃圣皇早年亲手炼制的一件秘宝,当年圣皇陨落时,这件秘宝流落虚空,最后被血海尊者所得。
他说得极为详细,甚至连那处遗迹的具体位置和遗迹中残留的圣皇符文的笔画细节都一一道来。
这些内容全是他以因果玄鉴推演出来的信息,有真有假,假的被放在真的里面,就是血海尊者这种亲身经历过圣皇时代的人也无法分辨。
血海尊者听完后没有说话,眉头越蹙越紧,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袖口,指甲与衣料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墨盂这件仙器确实在他手中,圣皇时代早已消散,如今这个时代知道这件东西存在的人屈指可数。
血海尊者道:“玄符道友既然知道墨盂的来历,想必也应该很清楚,这件仙器对道友而言并没有什么大用。”
李长青面色不改地接了一句。
“一件传人器物而已,我不过是痴迷于旧物收藏罢了,尊者若肯割爱,可尽管提出所需,只要合理,我都能满足。”
血海尊者听完这番话脸上的表情骤然变了,方才那抹僵硬的笑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警惕和敌意。
二人下方的血海海底猛然一震,无数暗红色的血水从骨原缝隙中喷涌而出,如同一口烧开了的巨锅。
堆积了亿万年的骸骨在血水沸腾的冲击下互相碰撞,发出连绵不绝的碎裂声。
他缓缓开口,声音比血海深处的洋流更加冰冷。
“道友是如何知道此物是传人器物的?这个信息不在任何遗迹记载中。
除非道友亲眼见过圣皇手札原本,或者道友根本就是在圣皇身边待过的人。
玄符道人的修为和道号皆为真确,但性情孤僻不与旁人往来,道友究竟是他本人,还是占了他的名号?”
李长青没有回答,心中却不免感到一丝遗憾,居然没能说动血海尊者。
不过他也有第二套方案,只见他只是站在原地,周身青金色的符文光罩在沸腾的血水中纹丝不动。
光芒映照在周围那些层叠堆积的骸骨上,将那些骸骨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血海尊者不再给他开口的机会。
暗红色的长袍猛然鼓荡,整片血海的力量在这一刻同时响应他的意志。
无数道血水凝聚而成的触须从四面八方朝李长青袭去,触须表面密布着不断开合的吸盘,吸盘中央是密密麻麻的细齿。
在这片血海之中,他就是主宰,任何被他的血水触须缠住的真仙,道躯会在数十息之内被分解为血海的养料。
李长青叹了口气。
叹气的同时他的身体已经从原地消失,出现在数百丈外的另一侧。
那些血水触须扑了个空砸在骨原上,将那片区域堆积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骸骨砸出了一个大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