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娘的眼睛更亮了。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你一个人住在那边破庙里,不冷清吗?”
朱元徒看着她那双桃花眼,看着她嘴角那抹笑意,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他知道她不是普通的妖怪。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妖气,说不清是什么来路,可她能化形成人,能住洞府,能读书,至少也是金丹以上的修为。她主动接近他,未必是看上了他这头猪,多半是看上了他的修为。
可他不介意。他有碧萱,可他回不去。碧萱在歧霞岭等他,可他不能回去。他一个人在这山里,太孤独了。他需要一个人,一个能跟他说说话、一起吃吃饭、一起晒晒太阳的人。哪怕她图他的修为,哪怕她不是真心,他也认了。
“冷清。”他用鼻子拱了拱她的手。
玉娘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几分得意,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你就搬过来住。我这里空着也是空着。”
朱元徒没有犹豫,当天就搬了过去。
他把破庙里那尊菩萨像擦了又擦,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然后叼着那团金色的流光,一路小跑着去了玉娘的洞府。那团光在他嘴里拱来拱去,不情不愿,可也没挣扎。
玉娘看见那团光,眼睛一下子亮了。“这是什么?”
朱元徒把光吐出来,那团金光在洞里飞了一圈,然后停在他肩膀上,警惕地看着玉娘。朱元徒用鼻子拱了拱玉娘的手,又拱了拱那团光,意思是“她是自己人,别怕”。那团光闪了闪,没再躲,可也没凑过去。
玉娘看着那团光,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可很快就掩饰过去了。她笑着摸了摸朱元徒的脑袋。“你这呆子,身上的好东西还不少。”
朱元徒嘿嘿一笑,没有接话。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朱元徒在玉娘的洞府里住了下来,每日白天出去觅食修炼,夜里回到洞府,和玉娘一起吃果子、说话。他渐渐能说人话了,虽然还是含混不清,可玉娘听得懂。
“你是从哪来的?”玉娘问。
“南边。”朱元徒含混地说。
“南边哪儿?”
“很远。”
玉娘没有再问。她是个聪明的女子,知道有些事不该问。她只知道,这头猪妖修为高得吓人,虽然被贬下凡,法力大损,可底子还在。若能与他结为道侣,借他的修为滋养自身,她的修行之路会顺畅很多。至于他从前是什么人,从哪儿来,她不在乎。
朱元徒知道她在想什么。他不是傻子,活了几百年,什么没见过。可他不在乎。他需要一个人陪,她需要一个靠山。各取所需,谁也不亏。
这一夜,月圆。山里的月色格外明亮,照得洞府里一片银白。朱元徒趴在洞口的石台上,望着那轮圆月,沉默了很久。玉娘从洞里走出来,在他身边坐下,手里端着一壶酒,两个杯。
“喝一杯?”她把酒倒上,递给他一杯。
朱元徒接过,一饮而尽。酒是山里的果酒,甜丝丝的,没什么劲。
玉娘也喝了一杯,然后把酒杯放下,靠在他身上。她的身体很软,很暖,带着淡淡的香气。朱元徒没有动,也没有躲。他知道,有些事,迟早要发生的。
“呆子,”玉娘抬起头,看着他,“你是不是有夫人?”
朱元徒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有。”
“她在哪儿?”
“很远。”
“你为什么不回去找她?”
朱元徒没有回答。他望着那轮圆月,想起碧萱。想起她站在后山巨岩上望着北边天空的身影,想起她端着一碗灵芝汤说“喝了”的语气,想起她那条青鳞蛇尾缠在他手臂上的温暖。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酸涩。
“回不去了。”他说。
玉娘没有追问。她只是靠得更紧了些,把头埋在他怀里。
“那你就留在这里。我陪你。”
朱元徒低下头,看着她。月光洒在她脸上,照出她柔和的面容和微微翘起的嘴角。他忽然觉得,她有些像碧萱。不是长得像,是那种温暖的感觉,很像。
他闭上眼,没有拒绝。
那团金色的流光从洞里飞出来,在他们头顶绕了几圈,然后停在洞口的石壁上,光芒忽明忽暗,像是在叹气,又像是在摇头。
从那天起,玉娘正式成了他的道侣。
洞府里多了几分烟火气。玉娘会做饭了,虽然做得一般,可朱元徒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她会给他梳毛了,虽然手法生疏,可他很享受。她会在他修炼的时候安静地坐在旁边,捧着一卷书,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嘴角带着笑意。
朱元徒有时候会想,这样的日子,也不错。不用操心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不用看人脸色,不用小心翼翼地说话。就做一头猪,一头有媳妇的猪。虽然这个媳妇图他的修为,可对他不差。给他做饭,给他梳毛,陪他说话,陪他晒太阳。他还能要求什么呢?
可他知道,这日子不会太久。五百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那个叫唐三藏的和尚,迟早会来。到时候,他就得跟着他走,一路西行,降妖除魔,护他取经。到时候,他就得离开这里,离开玉娘,离开这短暂的温暖。
他不敢想那天。他只是抓住眼前的日子,一天一天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