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的事?”
皇贵妃反问了一句,满脸疑惑的看过去,道:“这话说的好没道理。”
“你是待在内宅闲了多久,竟是连这种事都看不出?林如海若不是存了这等心思,收人家做弟子作甚?以他的心性,只怕还嫌麻烦呢。”
“况且,京城里不都是这般传扬的?并非本宫独言。”
再盯了眼,皇贵妃又问,“莫非,你不觉得这是件好事?”
‘好事……’
贾母心头泛起一阵苦涩。
她从未想过,玉儿的婚事竟已走到了这等地步,而她这个做外祖母的,竟全然没有干涉的机会了。
‘这林如海,当真是下定决心与我贾家再不牵扯了?好狠的心!敏儿的事尚未给我一个交代,玉儿这头又要受他驱使,以作笼络人才之用。’
心头想着,却又听皇贵妃感慨,“难得出一位人物,怕是很难为人所用。拉拢、收买人心是最好的法子,可有些人非要顾着面子不肯做,平白吃了苦头。”
贾母脸色讪讪的垂下头,皇贵妃似刚注意到她,笑了笑道:“你别往心里去,这话不是说你,我是在计较几名皇子的事罢了。”
“闹得越来越凶,谁又愿意看见呢?”
话题说得太沉重了,皇贵妃又转而话了几句家常,问问荣国府中的子孙后辈都如何了。
又用了两盏茶,一名宫女入门来在皇贵妃耳边耳语了几句,皇贵妃便抬手让她搀扶着起身,转向贾母道:“本宫年岁也长了,总是力不从心,今日乏了,回去歇息了。”
“你家元春,这会儿也在偏堂里候着了,难得入宫一场,也去见见?”
贾母忙躬身行礼,“多谢娘娘开恩。”
皇贵妃摇摇头,一面走一面叹道:“明明这姑娘家都教导得极好,怎得府里的哥儿,一个个竟见不得半分好?奇也怪也。”
贾母脸色讪讪,不好应答,目送她离去,便被宫女引着往偏殿去了。
入门后,贾元春正侍立在窗前,听见脚步声连忙转过身来。
身着宫裳,通身的气派与在家时已大不相同,见到贾母,未有言语,眼眶先红了。
略一揩拭眼角,先迎上引路的宫女,贾元春当即上前谢礼道:“多谢姐姐带路,这对玉扣是娘娘前几日赏的,我留着也没什么大用,姐姐若不嫌弃,就收了罢。”
宫女笑着摇头,婉拒道:“左右没多做什么事,都是娘娘安排的,怎好要妹妹的东西。二位在殿中先坐,我自出去了,千万莫要误了午门落钥的时辰。”
“是。”
待门掩上,贾元春忙回身搀扶贾母往一旁靠椅中坐。
见得贾母脸上苍老,毫无血色,当即便划下两行眼泪,哽咽道:“老祖宗,怎得就成了这副模样?”
贾母拍着她的手背,安抚道:“好孩子别心急,我身子无大碍的,只是近来熬了些心力,才有些费神,回去歇息个几日自无事了。”
贾元春颔首,拭了眼泪后道:“老祖宗千万仔细身子,凡事莫要心急。娘娘慈悲,总不会让咱家太难看的。”
顿了顿,又道,“至于宝玉的事,我也听说了。”
捧着贾母的两只手,贾元春正色嘱托道:“老祖宗,再别让他出去读书考功名了。”
贾母叹息,“我们本意也并非是要他取什么功名,偏生他自己还要考,就由他去了。”
贾元春连连摇头,“老祖宗,若再这般纵容他,定要闯出大祸端来。在府里众星捧月似的,出门在外可没有这等好事,那他心中再存了几分不平之气,可不就要误入歧途?”
“这一次,权当长长记性,受受苦头也该,别再便宜他了。”
贾母口中应着,心里却舍不得。
疼了宝玉十几年,哪里真舍得让他受苦。
“李宸此人极为不凡,在宫中都甚是有名,许久未见这样的青年才俊了。莫说宝玉,便是咱们家,也不该轻易与他为敌。”
“先前两家的确有些过节,可近来不也好好的?如何增进关系,才是老祖宗此时该想的。”
“听闻林妹妹的婚事将近了,倒也为她高兴,能寻得这样的公子,也是好事。”
贾母连连点头应着,话却只是从脑袋过了一圈,左耳进右耳出。
她心中本对李宸还有怨毒,是他害得宝玉如此悲惨,她还想为自己的宝贝疙瘩找回些场子来。
可听了皇贵妃和元春的话,此时已是浑浑噩噩,不知该当如何。
“咱家的那些姑娘们,也是时候寻些夫家了。趁着府里尚有些人脉,她们还能嫁得好些。若是晚了,怕是只有让她们受罪的份……”
贾母木木地点头,并没听进几句。
……
“京城舆论甚嚣尘上,只等乡试复核一事结果。怕另有蹊跷,我同宝姐姐、云妹妹共同编纂解元文选,以此刊行,扭转风气。”
“心学一部,需你自己拟定补足……”
搁下笔,她从头看了一遍,总以为意犹未尽,词义不达心底。
想了想,又将信纸拆开,在末尾添了一行字。
“今后若遇事端,切勿自作主张,身陷险境。若实在无法避免,记得往家中捎封信来,莫让娘亲平白担忧。”
写罢,林黛玉心头稍宽。
收拢起来,塞进抽屉中,好生锁了起来。
又在桌上翻看各类文册,深入学习心学的内容。
不多时就看得入神。
“林姐姐!”
史湘云拉着雪雁,探头探脑地走进来,满脸笑意:“心学的内容可写完了?宝姐姐让人来问问进度,她说按计划用不了五日就能发行了。”
林黛玉抬起头,颔首道:“还差些,倒用不了多少功夫了。”
史湘云应道:“好吧,那今日晚了,明日再做,我们先歇息?”
“这几日让林姐姐操劳太久了,这样熬下去身子怕要不中用了,反倒不是好事。”
林黛玉没有拒绝,放下手中的东西,站起身来。
只是抬眼看去,斟酌了片刻,又试探道:“云妹妹,这边倒没什么事了,你若累了,也可家去了。”
史湘云顿时委屈得眼眶泛红,嘟着嘴道:“林姐姐,你这是什么话,如今倒要赶我走了?我是来陪你的,怕你心里太难过。你这样一说,倒像是我不知好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