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走了!”
哼了一声,史湘云转身便要走。
雪雁眨着眼看向林黛玉,伸手指了指前面,不知如何是好。
林黛玉无奈扶额,快走几步,将本来就只是原地踏步,并没真走的史湘云拉住,叹道:“那就留在这儿吧,林府怎么也少不了你住的地方。”
史湘云当即转过头来,脸上的委屈一扫而光,笑着扑进林黛玉怀里,“林姐姐,你最好了!”
林黛玉被她撞得险些往后跌了个趔趄,退了半步稳住身子,便朝雪雁吩咐道:“去,给她收拾一间屋子出来。毕竟是要长住的,就不要跟我挤在一块了。”
史湘云连忙摆手,理直气壮道:“我自己住有什么趣味?便是要跟姐姐一起住。”
说着,一下倒进软榻上,来回打着滚,“反正我就在这床上不起来了!”
史湘云撒起泼来,林黛玉真是拿她没办法。
‘我岂是介意这些?不让你跟我歇息,只是介意李宸他明日就要换身回来了,到时候你还不是让他白白占了便宜?这个傻姑娘,我护她周全,她还不自知。’
心中暗暗叹了口气,面上只得答应下来。
二人一起洗漱,并肩坐在床沿泡脚。
林黛玉还有些神思不属,心念道:“我倒从未蹲过大牢,那牢中是什么情形?不会是话本里写的那种,脏乱不堪,满地污浊,连个方便的地方都没有,遍地虫蚁,鼠辈横行……”
抿起嘴唇,林黛玉满心不忿。
‘他倒是好算计,一时兴起去坐牢,不过两日便出来了。倒让我去坐到不知什么时候,当真让人生气。’
忽然,一双小手捂上她的脸颊,轻轻揉了揉,将她脸上的那些郁气揉得不见了踪迹。
林黛玉含糊着道:“云妹妹,你做什么?”
史湘云双眼灼灼地盯着林黛玉,灿然一笑,“姐姐别再冥思苦想了,歇着罢,明日又是新一日,待我们努力做了,事情总是会好转的。”
……
都察院监,
李宸坐在炕沿上,百无聊赖地啃着饼子,眉头微微皱着。
面前的小几上摆着复核的考题,写了几道,便已停笔神游天外。
‘明日就该出牢了,只是四皇子那边,这几日都没来见我,倒没有让我说话的机会。此事再交给林黛玉,不知道她能不能应付得过来。’
将饼子咽下,又提笔在草纸上划了几笔,想了想,又搁下。
‘这些纸用完都是要收回去的,想留下些消息怕是难了。站队哪位皇子的事,不跟老丈人商量一声就擅自做决定,实在不妥。当面不给四皇子交代,又要被拖着不出牢,苦了林黛玉了。’
叹了口气,李宸不忍感慨,‘罢了,还是等我出去再想办法吧。’
再写了几道题,也不急着做完,李宸便躺回草席上歇着。
这两日一有机会,他便会问问狱卒隔壁廖东阳的情况。
得到的答复都是精神不太好,身子还不错,还能进食,这便让人稍稍放心了些。
反倒是精神太好会让他担忧,怕那老大人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来。
“李解元,今日的夜宵都放在这儿了,您慢用。”
狱卒解开铁链,将托盘放到小几上,殷勤地笑着。
李宸坐起身,颔首道:“有劳兄弟,近来外面可传出什么风声没有?”
狱卒摇了摇头,恭敬道:“您这桩案子,如今都在等贡监生复核的结果,倒也还算风平浪静。不过,与您相关的倒还有一件事。”
“哦?什么事?”
狱卒小心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小人有个娘家兄弟在刑部那边当牢头,听他说那边收监了一个荣国府的公子,正是构陷您的那位。”
李宸恍然,‘看来是贾宝玉了。’
转而又问狱卒道:“为何是刑部,没有来这边?”
狱卒笑道:“刑部天牢哪能跟咱们这儿比?那边最好的号子,也不及这儿一个角。又湿又暗,吃的是猪食,人进去不动刑,都得掉下一层皮来。跟您这儿比,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只可惜毕竟是荣国府的公子,恐怕关不了几日就要出去了。李公子,要不要小人跟我那娘家兄弟知会一声,替您好好管教他一番?”
李宸摆了摆手,含笑道:“天理昭彰,不在一时,不必多事。”
狱卒连连点头,满脸钦佩,“解元的胸怀,我等学不尽。”
心里则是想着,‘解元是大度的人,不跟小人计较。可咱们做小的,却不能真就这么算了。’
待李宸用膳过后,狱卒便捧着托盘离去了。
靠在墙上,李宸透过石窗望着窗外的月色,心里不免感慨。
‘原本想跟荣国府那些姑娘们开庆功宴的,这下全毁了,真可惜。有那些小姑娘围着,还能看看林黛玉的脸色,阴晴不定和变脸一样,怪有趣的……’
……
与都察院监一街之隔的刑部天牢,的确是另一番景象
牢房中,唯一的光亮只有廊道里的壁灯,整日昏暗得不知时辰。
空气里满是霉味,混着铁锈和腐臭,呛得人嗓子发紧,便是连开口喘气都难。
贾宝玉蜷缩在草席上,身上依旧是那件被贾政打烂了的衣裳。
洇湿透过骨缝,比起先前挨的打,更难捱的痒感接踵而至,手上带着镣铐的贾宝玉抓挠不到,只能哼哼唧唧个不停。
一整日米水未进,肚子叫了不知几回,引来的却只有鼠类的回应,又让贾宝玉一阵干呕。
自小锦衣玉食的他哪里受得住这个?
想要哭出声,却是已经无力哭了。
歇息了半晌,只觉口干舌燥,唇上开裂起皮。
身体的本能促使他爬到牢房前,手攥着铁栏杆,蓄满气力往外面喊。
“来人啊……”
声音回荡在牢房之中,没有任何回应,有的只有此处其他牢犯的哀嚎声。
“来人,给我一碗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