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包厢传来一阵嗡嗡的议论声,因为隔了一层楼,下面的声音有些模糊,只能听个大概,但“昏君”两个字还是清晰地传了上来。
夏侯澹的脸黑了黑,议论声还在继续,又有人骂起庾晚音和谢永儿,最后甚至连曹言的名字都隐约被提起。
一柱香时间很快过去,无论是二楼还是三楼雅间内的人,都纷纷走到栏杆旁,朝楼下望去。
大厅中央,红鸢一袭红裙,在漫天飘洒的花瓣雨中,开始翩翩起舞。
琴声起,歌声随之而来。
“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拚却醉颜红。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一曲唱罢,满堂喝彩,叫好声不绝于耳。
红鸢微微欠身,向着四方行了一礼,接着,她抬起手,玉指纤纤指向了曹言所在的方向。
“小女子今日所唱,乃是才子曹晏所作《鹧鸪天》,承蒙诸位厚爱,红鸢感激不尽。”
曹晏就是曹言的化名。
“成何体统!我看这红鸢不过如此,我的《醉花阴》且不提,杜兄的《良禽》实乃忧国忧民上乘佳作,她不选杜兄的《良禽》,偏偏选了这么一首无病呻吟的艳词!”
二楼李云锡的抱怨声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夏侯澹立刻听出来了,这人就是刚才在楼下包间里骂自己骂得最凶的那个。
红鸢站在台上,目光扫过二楼李云锡的方向:“李公子忧国忧民之心,红鸢自然敬佩,只是今日所唱,是红鸢心中所喜,还望公子见谅。”
她这么一说,楼下立刻有人跟着起哄。
“这位兄台如此大言不惭,不如让红鸢姑娘将那位李公子的词也唱来听听,让大伙儿评评理?”
“就是!”
红鸢抬手往下压了压,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李公子的《醉花阴》确实立意深远,只是红鸢一时间没有编好曲子,恐唱不出其中韵味。”红鸢微微一笑,算是给了个台阶。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其实曹公子做得不止《鹧鸪天》这一首词,还有一首《满庭芳》也是极好的,不如我唱来给诸位听听?”
不等众人回应,红鸢便敛衽一礼,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
这一次,没有琴声伴奏,只有她清亮婉转的嗓音,回荡在整个伴月楼中。
“快阁江山,我来登临,豪气贯长虹。男儿心事,欲挽天河洗甲兵。且把功名谈笑,看取万里封侯……”
虽然是清唱,但不得不说红鸢的嗓音极好,即便没有乐器伴奏,依旧唱得慷慨激昂,豪气干云。
曲毕,又是满堂喝彩,与方才那首婉约缠绵的鹧鸪天不同,这首满庭芳气势磅礴,字里行间透着一股金戈铁马的豪迈之气。
虽然大家不知道李云锡所谓的《醉花阴》和《良禽》写得怎么样,但想必是比不上的。
李云锡还算有些风度,朝着曹言所在的方向拱了拱手:“在下李云锡,方才多有冒犯,还望曹兄海涵。”
“李云锡?”庾晚音听到这个名字,眼睛一亮,凑到谢永儿耳边小声说,“那他身边那几个,是不是就是尔岚、岑堇天、汪昭、杨铎捷他们几个了?”
谢永儿点了点头,目光在二楼那几人身上扫过:“十有八九,我记得书里说过,他们几个本就是志同道合的好友,经常一起饮酒赋诗,议论朝政。”
这几个人,都是穿越四人组计划中要招揽的对象。
他们都是有真才实学之人,只是如今朝政被太后和端王把持,科考舞弊成风,他们这些没钱没背景的寒门士子,自然是屡试不第。
在原著中,这几人的下场都颇为凄凉。
没想到还没来得及去找,竟然在这里遇上了。
“李兄忧国忧民,在下十分敬佩,我观李兄与几位朋友皆是意气相投之人,不如上来一叙?”曹言站在三楼栏杆处,朝楼下拱了拱手。
“好啊!”
李云锡还没来得及回话,他身边一个身材稍胖的青年已经兴奋地应了下来,正是杨铎捷。
招揽这些个落第学子是夏侯澹他们的任务,大家分工合作,曹言没有太过插手的打算。
不过既然机缘巧合在这里遇到了,他自然也不介意帮夏侯澹他们敲敲边鼓。
但因为此行的目的是寻找北舟,再加上这里毕竟是风月场所,不是谈正事的地方,众人便只是谈诗论词,饮酒品茶,李云锡倒是几次想把话题引到皇帝和朝堂之事上,都被夏侯澹不着痕迹地岔开了。
酒过三巡,红鸢此时也梳洗了一番,换下了刚才表演的大红衣裙,穿着一身紫色长裙,款款走了进来,很自然地在曹言身边坐下。
“原来曹兄和红鸢姑娘是旧识。”杨铎捷一脸艳羡地说道。
红鸢微微一笑,给曹言斟了杯酒:“曹公子之前来过几次,妾身极其仰慕曹公子的才情,承蒙不弃,这才有机会与曹公子结交。”
几人又坐了一会,约定好下次泛舟游湖的时间,他们便起身告辞。
待李云锡等人走后,庾晚音长出一口气:“这些人倒是有几分才气,只是太过直率了些。”
谢永儿笑道:“直率才好,那些弯弯绕绕的,咱还不想要呢。”
夏侯澹被骂得有点麻了,“你们是不是忘记今天干什么来了?”
“没忘没忘,”庾晚音摆摆手,“红鸢姑娘,向你打听个人,你们这有几个龟公啊?”
“庾公子怎么问起这个,”红鸢有些惊讶,不过想了想还是说道:“具体有多少妾身也不太清楚,不过平日里在前院伺候的就有四五个吧。”
“那其中有没有近两年才来、长得比较壮的?”
“小莲,你去把嬷嬷叫来,”红鸢招呼自己的丫鬟,接着转头对庾晚音说道:“嬷嬷在楼里待得久,对这些龟公更清楚些。”
不一会儿,最开始招待众人的老鸨推门进来:“几位公子有何吩咐?”
夏侯澹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嬷嬷,我们想打听个人,你这里有没有近两年才来,四十岁往上,长得还挺壮的那种?”
“你问这个做什么?”老鸨的脸色微微一变。
曹言看了她一眼:“嬷嬷不必紧张,我们只是想找一位故人。”
老鸨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回公子的话,没有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