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飞,你先出去。”吴显龙支走了儿子,病房里只剩下他和赵辉两个人。
这几年,吴显龙的竣龙集团其实一直在走下坡路,几乎隔一阵子就有状况。
再加上近几年上面对地产行业的调控越来越严,竣龙集团的日子愈发难过。
“大哥您别太着急上火了,什么事情都会过去的。”赵辉安慰道。
“你不用替我担心,不行的话一闭眼就走了,这不是没走了嘛,最多不过是从头开始,反正就是两手空空来的,东山再起呗!”
吴显龙带着氧气管,说一句就要喘一下,却还在强撑着笑,“小辉啊,蕊蕊去美国治病的事都安排好了吗?”
“都安排好了,您放心大哥。”赵辉说道。
“好了个屁,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要卖房,你把房子卖了你住哪里?孩子住哪?”
“我已经开始着手租房子了。”
“租,你大小也是个行长,你对外怎么说,孩子病治好了回来家没了,合适吗?”
“大哥。”
吴显龙挣扎着从枕头下面掏出一张银行卡递到赵辉面前,“这是给孩子治病的钱,打条,签字,我借你的。”
赵辉抓住吴显龙的手,“这钱我不能要。”
“规定上有说不能借钱吗,规定上有说兄弟不能当吗。”
四十三层会议室。
李森坐在主位。
“要是大家没什么意见,咱们就这么执行了,”
李森的目光在左首的赵辉身上停留片刻,又扫向右首的曹言。
“曹行,你有什么意见没?”
“没有,李行雷厉风行。”曹言笑着夸了一句。
今天这是分行高层例行碰头会,也是李森第一次主持会议。
新官上任三把火,今天主要讨论的就是李森烧的第一把火。
这把火烧的是分行的业务部,前段时间苗彻他们审计时查出分行业务部的一个经理存在违规的问题。
坏账三、五千万,金额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处理起来也是可轻可重。
主要是拿了人家的好处,信用证打包贷款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张已经过期,另一张索性连企业名字也对不起来,有些嚣张了。
原本李森没到任,这个案子就一直悬着,顾慎代理行长期间也没急着处置。
如今李森一来就拿这个开刀,意思很明确,说必须严肃处理。
赵辉作为分行副行长,又是业务部的分管领导,自然也是有连带责任。
李森这一刀砍下来,虽然没直接落到赵辉头上,但擦着头皮过去的意思谁都看得出来。
“苗主任,你怎么看?”李森的目光转向坐在会议桌中段的苗彻。
苗彻平常也算是做事顶真的人,碰到这位仁兄也有些吃惊。
内审是个技术活,业务上不消说,关键还有对分寸的掌握。
查或不查,查多还是查少,查出来报不报,报多报少等等等等。
真要放开手脚去查,苗彻觉得在座的可能就曹言经得住查,其他人的屁股多多少少都不太干净,就连赵辉也不例外。
有些是业务操作上的瑕疵,有些是打擦边球的灰色地带,真要是上纲上线,谁也讨不了好。
俗话说,水至清则无鱼,这个道理在金融圈混了十几年的苗彻比谁都清楚。
“审计部的职责是把问题查清楚、证据链做扎实,至于怎么处理,是行领导班子决定的事。”
李森点点头,对这个回答显然还算满意。
接着他话锋一转,面向赵辉说道:“赵行,我听顾行和我说,你牵头的富康大厦那项目,进展挺顺利。”
“还可以,就是摊子铺的大,急也急不了。”
赵辉刚才一副认真做笔记的样子,听到李森点他的名,才放下笔抬起头来,面色如常。
“是,这肉贪多嚼不烂,但我听说连四分之一的款都没打下去?”李森皮笑肉不笑地看向赵辉。
富康大厦项目是去年区政府牵头的一个重点工程,涉及旧城改造和商业综合体开发,资金体量大、周期长。
作为银团牵头行的深茂银行,一直由赵辉负责对接推进。
像富康大厦这种会写入政府工作报告的超级大项目,能代表深茂行拿下牵头行的位置,即便是对赵辉来说,也是职业生涯里浓墨重彩的一笔。
可现在李森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这是要摘桃子。
“是工程进度的问题。”赵辉强压着怒火说道。
前两天苏见仁提醒过他,说这个新来的分行长想要坐稳就势必会打压他和曹言。
他当时还觉得苏见仁多虑了,现在看来是自己想得太天真了。
“哦,明白,不过赵行,我听说你还兼着滨江支行是吧。”
“嗯!”
“您不能光想着您自己的滨江支行,这其他兄弟行都快饿肚子了。”
“领导,您什么意思直说嘛!”
赵辉看出来这李森是把自己当软柿子捏了。
原来自己才是真正的第一把火,之前那个业务部的经理最多算个开胃菜。
“咱们都知道这富康大厦是去年启动的基建项目,当然,也是您赵行职业生涯的高光点,不过说实话,这么大的项目放在哪儿,那起码也是两三个行加起来才能扛得住的。”
他顿了顿,扫了下面的众人一眼。
“所以呢,顾行和我们几个分行长在一块商量了一下,各行之间呢,还是需要互相配合,把这富康大厦以及周边、后边的项目的具体执行啊,交给兄弟行们来做,我宣布……”
“噗!”
李森话还没说完,曹言刚喝进嘴里的茶水直接喷了出来。
“咳咳……”
曹言连咳了几声,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又擦了擦桌面,
“不好意思,呛着了,李行你继续。”
曹言当然是故意的,他实在是看不下去李森这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我宣布一下,金鼎银座呢,交给青浦支行来做,街心公园那块交给张江支行……”
“咳、咳、咳!”
李森正说着,曹言又咳嗽了两声,他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后面没有我的事吧?我先撤,这茶水呛得有点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