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窗外下起了雨。
雨点起初还只是零星,后来便连成了线,再后来,就成了瓢泼的雨幕。
窗外狂风暴雨。
魔都的这场雨下得又急又猛,不仅滨江花园这边下着,之前曹言住的观御阖府,同样被暴雨笼罩。
苏见仁坐在车里,看着马路边上,赵辉和周琳那一对男女正撑着一把伞,在雨中拉拉扯扯,搂搂抱抱,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谢致远搞的那个信托基金,第一个找的人就是他苏见仁,之后是赵辉,最后才是曹言。
苏见仁之所以愿意担着这么大的风险去推这个项目,不是为了什么业绩,更不是因为拿了什么好处,纯粹是为了周琳。
上次在戴行的葬礼上见过周琳后,苏见仁整个人就像丢了魂。
那张脸,实在太像李莹了。
像到他明知道这可能是谢致远设下的局,还是忍不住一脚踩了进去。
后来谢致远撮合他们吃过几次饭,周琳对他的态度一直若即若离,不远不近。
苏见仁在女人面前向来没什么骨气,周琳越是端着,他心里越是上心。
他甚至都盘算好了,等这次信托基金的事办妥,就正式跟周琳表白求婚。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在这边对周琳展开狂风暴雨般的攻势,赵辉那边,却又像大学时那样,一声不吭地把人给截了胡。
“谢致远,你就是个皮条客,而且是个无良的皮条客!”苏见仁拨通了谢致远的电话,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不是,你这话怎么说的呀?”电话那头的谢致远声音里满是不解。
“你敢跟我说周琳不是你介绍给赵辉的吗?”
“你胡说什么呢,怎么可能啊。”谢致远当然不能认。
“什么不可能,我亲眼看见两个人唧唧歪歪的都抱在一起进小区了,你还跟我装傻,”苏见仁气得火冒三丈,“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你是嫌我不行,回头去巴结赵辉是吧?我说赵辉这次怎么答应得这么爽快,你用一个女人抓两个男人,你卑鄙,你无耻,你知道吗!”
“不是,老苏,你这真是冤枉人了。”
“我没有冤枉你,还有这赵辉可以啊,从大学就这样,跟我藏着掖着,从来没一句实话,可我呢,我掏心掏肺跟他说的都是实话,当年李莹就是这样,刚在床上听我谈完了相思,转头就到楼下跟李莹接吻去了,我用了两年时间才原谅了他,他今天又跟我整这么一出,行,这叫死性不改你知道吗?”
“你别急,老苏,有没有可能是下雨,你看错了?”
“我看错个屁!我告诉你,你那点小心思我太清楚了,你不就是因为赵辉是分行副行长吗?老子但凡有点野心,行长都不在话下!你俩给我等着!”
说完,苏见仁直接挂了电话。
深茂银行。
一大早,曹言刚进办公室没多久,苏见仁就气冲冲地推门进来,一屁股坐到沙发上。
“这是怎么了?”曹言放下手里的文件,抬眼看他。
“赵辉和周琳的事情你知不知情?”苏见仁开门见山地问道。
“周琳……”
苏见仁说道:“就是上次戴行葬礼上最后来的那个女人。”
“那个长得很像赵辉前妻的女人?”
“对,就是她!”苏见仁咬牙切齿,“长得和李莹一模一样的那个。”
“怎么了,她和赵辉发生什么了,一见钟情、两情相悦走到一起了?”曹言问道。
他还真没关注赵辉和周琳那边的进度,不过他房子也没买多久,难道这周琳比想象中更厉害,这几天就把赵辉拿下了,还是说赵辉和自己一样,半推半就、欲拒还迎。
“什么两情相悦!”苏见仁一拍沙发扶手,“都是谢致远那个皮条客,先把周琳介绍给我,转头又把人往赵辉怀里推,我昨天晚上亲眼看见的,下那么大的雨,两个人搂在一起进的小区!”
“哦,我懂了,谢致远一女嫁二夫。”曹言慢悠悠地总结道。
“这个赵辉简直是死性不改,还有最可恨的就是谢致远,两面三刀,拿我当猴耍!”苏见仁越说越气,脸都涨红了。
“消消气,一大清早的,别气到自己,气伤身了不好,”曹言给他倒了杯茶递过去,“你不会真的对那个叫周琳的女人动心了吧?”
曹言还以为苏见仁会不承认,没想到他沉默了一小会。
“我跟你说实话,”苏见仁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我这辈子就真心喜欢过两个女人,一个是李莹,第二个就是周琳。”
“那女人我看年纪也不小了吧,应该早就结婚生子了吧?”曹言问道。
“结过婚,离了,还有个孩子,”说起周琳来,苏见仁的语气不自觉地软了几分,“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不容易,她那么漂亮,又那么脆弱,让人忍不住就想保护她。”
“有个词叫莞莞类卿,说的就是你这种情况,”曹言顿了一下,说道:“你好好想一想,你喜欢的到底是周琳这个人,还是她那张和李莹一模一样的脸?”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我……”苏见仁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也不知道。”
“其实无论是哪一种都没什么,你单身,她也单身,真要喜欢就去追,但你得想清楚,你到底是喜欢她这个人,还是放不下年轻时候的那点执念,心理学上有个词叫做未完成情结,说的就是人会对那些没得到、没做完的事,总是念念不忘。”
苏见仁也是凭本事考进财大的高材生,当年也是学霸一枚,曹言说的话他当然清楚。
很多时候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身在其中,被情绪裹挟着,看不清也看不透。
苏见仁平时总是被人说是风流多情,但其实他真正说得上正经谈过的女朋友,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而且那些个女人往往是因为他家境好、工作好、是魔都本地人主动贴上来的,还有一些个逢场作戏的露水情缘,更是当不得真。
他这辈子真正上心、真正主动追过的,一个就是大学时候的李莹,一个就是周琳了。
“你说得对,可是我就是不甘心!”苏见仁一拳砸在沙发上,“凭什么每次都是我输?大学时候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更多的道理我就不和你说了,你既然知道她是谢致远派来的,就该明白她接近你、接近赵辉,都是为了谢致远的生意,而不是因为她喜欢你或者赵辉。”
“你说的对,她是因为谢致远才去接近的赵辉,她真正喜欢的人或许是我,”苏见仁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对,一定是这样!她接近赵辉是被谢致远逼的,她心里真正喜欢的人是我!”
曹言被他这副自欺欺人的模样弄得有些无语。
“她只是个工具,是个交际花,说难听点就是个陪酒女,是个婊子,而且还是一个不怎么入流的那种,她之所以能够吸引你和赵辉,只是因为那张脸,没有那张脸,她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苏见仁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什么有力的话来。
“一个离婚带娃的老女人,也值得深茂行的两个行长争来争去,你告诉我你想不想睡她,你说想,我等下就让她扒光了躺到你床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