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计部在二十五楼。
胡悦是和程家元一起调过来的。
两人也算是有缘分，一起进的深茂行，一起从柜台调到对公部，现在又一起从对公部调到审计部。
电梯口相遇，还是胡悦率先开口：“要说恭喜哦。”
程家元笑了起来，胡悦总是能一句话就调动起他的情绪来。
“恭喜！”
“同喜，同喜！”胡悦也笑着说道，说完叹了口气，“也不知道陶无忌到没到崇明岛那里。”
“应该还在路上吧，这边去崇明岛快的话也要两个多小时。”
程家元有些不好意思，同为阳光计划小组的，阳光计划勉强算得上是功德圆满，尤其是衡慧公司，更是一举从一家濒临倒闭的小公司逆袭成为行业新星，其他几家科创企业也都平稳运行。
这个成绩是值得上报分行，甚至可以作为阳光计划的标杆案例写进年度总结的。
但偏偏，项目小组的三个人里，他和胡悦都调到了审计部，算是有了更好的去处。
只有陶无忌，因为之前衡慧贷后管理的问题被苏见仁抓住小辫子，一脚踢去了崇明岛，说是给行里的惠农任务打前站。
这个任务说起来简单，但真要做起来难点重重，简单点说，就是放贷难，放下去收回来也难。
行里年年喊惠农，年年雷声大雨点小，就是因为没人愿意接这个烫手山芋。
以往任务派发下来，行里都是派人去走个过场，拍几张照片，写份报告就算交差了。
但陶无忌不同，他要是敢随便糊弄，苏见仁就敢直接给他退回到柜台去，反正现在苏见仁对于能恶心到赵辉的事情，那是乐此不疲。
程家元脸上藏不住事，胡悦一眼就看出他在心中为陶无忌抱不平，但偏偏对陶无忌不公的是苏见仁，程家元的亲爹。
而苏见仁之所以这么做，说到底又是和赵辉之间的恩怨，程家元也是有力无处使，总不能真的陪陶无忌一起去崇明岛吧。
“走吧。”
胡悦说着率先迈步走进了审计部的办公区。
两人刚到没多久，审计部的老大苗彻就跟着从外面走了进来。
“都来了？”苗彻对两人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又看向其他人：“既然人齐了，那就开个短会。”
说是短会就是短会，也没去会议室，就在办公区直接开了起来。
先是介绍了一下胡悦和程家元这两个新人，又布置了接下来一周的工作任务，整个过程不超过十五分钟。
散会后，胡悦被苗彻单独叫进了办公室。
“坐。”苗彻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胡悦依言坐下，后背挺得笔直。
审计部的人在外人看来都是御史、钦差一般的人物。
苗彻更是以铁面无私著称，深茂行整个华东区的分行支行，上上下下，提起“苗大侠”三个字，没有不怵三分的。
“别紧张，曹言应该跟你提起过我吧。”苗彻难得地露出一个笑容。
办公室外面的人如果看见这一幕，大概会以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要知道，有些人来审计部好几年，都没见苗彻笑过几回。
“提过。”胡悦老老实实地点头。
“哦？他怎么说我的？”苗彻来了兴趣。
胡悦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他说您原则性太强，一点情面不讲，不好打交道。”
“嘿，”苗彻冷笑一声，“别人这么说我就算了，他这个臭小子也好意思说我？我要不讲情面，审计部是他说塞人就能塞人的地方？”
胡悦抿着嘴没接话。
苗彻摆了摆手：“行了，叫你来不是聊他的，曹言把你塞到我这儿来，也和我打了招呼，该照顾的我自然会照顾，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审计这碗饭不好吃，业务能力跟不上，谁来打招呼都没用。”
胡悦连忙点头：“苗主任放心，我一定好好学。”
“嗯，”苗彻对她的态度还算满意，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文件递过去，“这是近三年的经典案例，这是纪律手册，你先拿回去看，一周之内看完，有不懂的地方问你师父。”
苗彻给程家元和胡悦都分了师父，同一个师父，叫王磊，四十来岁，说话很快，做事也很干脆，算是苗彻的副手。
“谢谢苗主任。”胡悦接过文件。
“去吧。”
另一边。曹言办公室。
苏见仁看着正在假装忙碌的曹言，问道：“眼下赵辉和李森算是水火不容了，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曹言头也没抬：“什么怎么想？”
苏见仁瞪眼看向曹言：“当然是站队啊，你是准备站赵辉那边还是李森这边。”
曹言反问道：“那你呢，你站那边？”
“我当然是站李森这边。”
曹言笑了：“所以你真正想问的是，我是站你这边还是赵辉那边。”
“可以这么说吧。”苏见仁有些傲娇地说道，他自认为曹言和自己的关系是要比和赵辉更近一些的。
“那是你自己想过来问我的，还是李森叫你来拉拢我的？”曹言又问道。
“有什么区别吗？”苏见仁问道。
“当然有区别，如果是你自己过来的，我要考虑的就是从感情上来说你和赵辉之间我站谁，如果是李森让你来的，我就要看看他能给出什么筹码了。”
苏见仁愣了一下，没想到曹言会这么说，顿了一下，他还是说道：“你都是副行长了，李森就是想要拉拢你，又能给出什么筹码？总不可能把他的行长位置让给你吧。”
曹言说道：“对啊，所以如果是李森让你来的，我给你的答案就是我站赵辉这边。”
“那如果是我自己过来的呢？”苏见仁不死心地追问道。
“如果只是你自己的意思，那我劝你一句，别掺和太深。李森和赵辉之间的恩怨，说到底跟你没什么关系。你掺和进去，赢了，李森未必记你的好，输了，赵辉那边的梁子可就结死了。”
“但我现在就是和赵辉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咽不下这口气！”苏见仁站了起来，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如果你一定要站在李森那边和赵辉作对，我也不拦你，”曹言顿了顿，说道：“这样，我选择中立吧，相信李森也没想着能把我拉到他那边去，只要我两不相帮，对他来说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苏见仁张了张嘴，没说什么。
他知道曹言说的是实话，如果李森真有拉拢曹言的念头，今天来的就不会是他苏见仁，而是李森自己了。
“行，有你这句话就够了。”苏见仁站起身来，就准备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