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言的声音不大,甚至称得上轻柔,但周琳的脚步却像被钉在了地上,怎么也迈不出去。
她站在那里,背对着曹言,肩膀微微颤抖。
过了几秒,她转过身,重新坐回了卡座里。
“曹行说得对,”周琳的声音有些哑,她端起酒杯,仰头灌了一大口,“我就是个出来卖的。”
周琳又喝了一口酒,这次喝得更猛,杯子里的酒直接少了一半。
她把酒杯放下,抬起头,红着眼眶看向曹言:“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但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大学刚毕业就结婚生子,离婚时前夫要抢孩子抚养权,是谢致远帮我打赢了官司、夺回儿子,我才来魔都报恩、帮他做事,我一个离过婚、带着孩子的女人,没学历、没背景、没一技之长,除了这张脸,我还有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不容易、很可怜、很委屈,全世界都欠你的?”
周琳咬着嘴唇,没有接话,但从她的表情能看出来,她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你不是除了这张脸什么都没有,你是除了走捷径,什么都不想干,离婚带孩子的女人多了,靠自己上班、吃苦、守底线的也多了,她们没去陪酒、没去套话、也没去出卖真心对她们好的男人。”
周琳的眼泪开始掉了下来,一滴、一滴,顺着脸颊滑落。
“你也不是没办法,你只是选了最省力、最不要脸的那条路,还编了一个报恩的故事,连自己都骗,这样就能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不堪。”
“那你呢?”她忽然抬起头,红着眼睛看向曹言,“你一个大行长,仗着手里有钱有权,玩弄女人,你又比我高贵到哪里去?”
曹言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我从来没说自己是什么好人,我之所以和你说这么多,理由一开始就告诉你了。”
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继续道:“出来卖,就要有出来卖的样子,哪怕是装,也要装得像一点。”
周琳盯着曹言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也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
她伸出手,用手背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再抬眼时,眼里已经换了种神色。
“曹行,你刚才的样子真帅,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样有魅力的男人。”
周琳端起酒杯,身子微微前倾,酒红色的裙子领口敞开的角度恰到好处,露出一片晃眼的白。
“我敬您一杯。”
曹言端起酒杯,和她轻轻碰了一下,杯子发出清脆的响声,仰头,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
“曹行,我再给您点一杯?”
“不用了,我们直接进行下一步吧。”
曹言放下酒杯,站起身来。
周琳愣了一下,但很快便反应过来,拿起手包跟着站了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酒吧。
夜风拂面,带着一丝凉意。
周琳下意识拢了拢身上的薄纱开衫,快走两步跟上曹言的步伐。
她没有问去哪里,曹言也没有说。
门口有不少穿着马甲的代驾在等活,曹言随手招了一个,把车钥匙递过去,报了个地址。
酒店。
布料撕裂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酒红色的连衣裙被扯开,雪白的肌肤瞬间弹跳出来。
周琳能让苏见仁和赵辉都上了心,除了那张酷似李莹的脸,身材也是实打实的好。
生过孩子的女人,身上总会留下些痕迹,但周琳保养得极好,腰肢纤细,小腹平坦,只有贴近了看,才能在光洁的皮肤上瞧见几道极淡的银白色纹路,像是上好瓷器上天然形成的冰裂纹,反倒添了几分韵味。
她的身子在冷气里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
周琳下意识地想用手臂遮挡,却被曹言握住手腕,转了个身按在了玻璃上。
落地窗前,脚下是首都的霓虹灯海,车流如织,像是一条条发光的彩带,周琳却没什么心思欣赏夜景。
厚实的脂肪被冰冷的玻璃窗挤压变形,也不知道明天清洁阿姨擦窗的时候会作何感想。
想来应该是见怪不怪吧,最多在心里嘀咕一句,今天的这两个印子比平时的要大一些。
回过神来,周琳“嘶”了一声,身子下意识想往后缩了缩,却被曹言顶住。
叮叮叮——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房间里古怪的安静。
“是谢致远,你等我接个电话。”
曹言拿起手机递给她。
“喂?”
“怎么样了,和曹言聊得还好吗?”谢致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周琳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聊得很好,很深……也很透!”
“那就好,那就好。”谢致远明显松了口气,“你帮我跟曹行打一声招呼,就说今天实在不好意思,改天我一定登门赔罪。”
“谢总让我跟你打声招呼,今天实在不好意思。”周琳面目扭曲地转述着谢致远的话。
曹言觉得这个女人有点意思,难怪谢致远把她当王牌使,就这在关键时刻接电话的本事,就不是一般女人能比的。
“你帮我转告谢总,他的歉意我收到了。”
曹言的声音不大,但酒店房间里太安静了,他的话谢致远在电话那头听得清清楚楚。
“好好好,那你们聊,你们聊。”
周琳想要挂断电话,手却抖得怎么也按不到那个红色的按钮。
一个不小心,手机从掌心滑落,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喂?喂?周琳?”谢致远的声音从地毯上的手机里隐隐约约传出来,“我怎么好像听见水声啊?周琳你小心一点,外面好像下雨了,待会送曹行的时候别淋着雨。”
周琳没有回答,她想弯腰去捡手机。
她知道谢致远平时愿意在一些小细节上下功夫,比如和别人打电话时,总是等对方先挂断,好显得自己有教养。
自己这边要是不把电话挂了,真给谢致远来一场电话直播,那她以后就彻底不用做人了。
可她现在被曹言钉在窗玻璃上,动弹不得。
索性曹言没有弄出太大的声响,像是在捣药,一杵一杵,闷声不响,却桩桩到底。
终于,在逐渐适应了节奏之后,周琳猛地一撅,借着那股力道,整个人踉跄着侧身扑倒在地。
一把抓起地毯上的手机,果断按下了挂断键。
世界总算清静了。
世界又喧闹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