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家属楼。
曹父、曹母一人拎着一大篮子的菜打开门,一眼就看见自家女儿正和一个长相清秀的女孩并肩坐在沙发上。
两人中间摊着一本相册,正是曹母珍藏多年,平时都不舍得轻易拿出来给人看的那本相册。
“爸妈,这是李佳。”曹言端着两杯刚泡好的茶从厨房走出来,又给李佳介绍:“李佳,这是我爸妈。”
李佳连忙从沙发上站起来,规规矩矩地朝曹父曹母鞠了一躬:“叔叔、阿姨好。”
曹母脸上的表情顿了一下,随即绽开笑容:“李佳是吧?快坐快坐,听曹言说今天要带个朋友来家里吃饭,没想到是这么个漂亮的小姑娘。”
曹母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菜递给主动迎过来的曹言,朝他狠狠地剜了一眼,回过头又满脸笑容地招呼还站着的李佳坐下。
“小李,你是在哪个单位上班?”
“阿姨,您叫我佳佳就好,我现在在规划局上班。”李佳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
“规划局好啊,铁饭碗,”曹母在对面坐下来,目光在李佳身上转了一圈,“你和言言是同学吧?”
今天虽然是周末,但李佳还是穿了件淡蓝色的衬衫,下身穿一件黑色西裤,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脸上化了点淡妆,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精神。
“嗯,我和曹言是同班同学,都是建筑系的。”
这姑娘长得清秀端正,说话也斯文有礼,看着就让人心里舒服。
就是不知道怎么和自家那个臭小子搅和到了一起,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曹母心里直犯嘀咕,脸上却笑得越发和善。
“佳佳啊,家里几口人?父母做什么工作的,还有没有其他兄弟姐妹啊?”曹母习惯性地问道。
“妈,你查户口呢。”一旁的曹珍看不下去了。
厨房里,同样提着菜进来的曹父看了眼身旁的儿子,“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曹言装傻。
“我问你外面那女孩什么情况。”曹父的语气严肃了几分。
“不和你介绍了嘛,她叫李佳。”曹言继续装傻。
“我又没聋,我是问你她和你是什么关系。”
“哦,你是问这个啊,”曹言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她是我女朋友。”
“女朋友?”
借口进来洗水果的曹母闻言吓得惊呼一声,接着忍不住握起拳头在曹言肩膀上捶了一记。
“她是你女朋友,那姗姗怎么办?我可告诉你,姗姗这个儿媳妇我是认定了的!”
“也没人规定一个人只能有一个女朋友啊。”曹言无辜道。
不顾身后石化的父母,洗了洗手,甩掉手上的水珠,曹言转身径直走出了厨房。
客厅里,曹珍还在和李佳分享曹言小时候的照片。
“这张是言言三岁时候的照片,”曹珍指着照片上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我告诉你,他那时候可好玩了,圆滚滚的像个小肉球,谁见了都想捏一把。”
“真可爱。”李佳轻声说道。
曹言走过去,在李佳边上坐下,手很自然地搭上她的腰间:“捏我脸最多的就是我老姐,她仗着比我大几岁,小时候可没少欺负我。”
“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曹珍瞪了弟弟一眼,又朝李佳笑道,“你别听他瞎说,小时候巷子里有小孩欺负他,都是我替他出头的。”
曹言笑了笑,没再反驳。
相册继续往后翻,照片里的曹言年龄越来越大,样貌也从圆滚滚的小肉球渐渐抽条成了清隽的少年。
一张曹言和吴姗姗的合影忽然映入眼帘。
照片里,曹言和吴姗姗并肩站在沧浪亭的假山前,少年身姿挺拔,少女眉眼含翠。
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默契与和谐。
“呃……这是……”曹珍一下子顿住,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
李佳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笑了笑:“这是姗姗吧?她小时候也这么好看。”
“你们认识?”曹珍有些意外。
“嗯,姗姗和我关系挺好的。”李佳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那……”曹珍觉得自己有点跟不上这些年轻人的节奏了。
曹母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终究没忍住,端着一盘洗好的水果走了出来。
“佳佳,来,吃点水果。”
曹母把果盘放在茶几上,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目光在曹言和李佳之间来回扫着。
“妈,我看你买了不少毛蚶,是准备白灼还是做个葱姜炒毛蚶?”曹珍看气氛有些微妙,主动打破僵局挑起话头来。
“白灼吧,你爸爱吃原味的,”曹母脸上重新露出一副和善的笑容,“佳佳,你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阿姨,我不挑食。”
“不挑食好,不挑食好,”曹母说着感觉这话听着有点别扭,连忙找补了一句:“现在像你这样不挑食的年轻人不多了,我们家珍珍小时候就挑食得厉害,这不吃那不吃的,可愁死我了。”
曹珍翻了个白眼:“妈,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你还拿出来说。”
“说起这毛蚶,还是刚才在楼下你张阿姨送给我的,”曹母似乎怕曹珍不知道张阿姨是谁,又说道:“就是上次介绍小陈给你认识的那个张阿姨。”
“妈,我认识,张阿姨的老公是我上司的上司,又住我们楼下,我能不认识吗?”曹珍没好气地回道。
“认识就好,认识就好,”曹母讪讪地笑了笑,“这毛蚶是她女婿从岂东带回来的,新鲜得很,咱们今天有口福了。”
“岂东?就是前段时间航道疏浚,挖出大片野生毛蚶渔场的那个岂东?”李佳问道。
“对,就是那个岂东,”曹母点点头,“张姐她女婿是那边水利局的,带回来不少,所以分了我们家一袋子。”
曹言道:“妈,岂东那边沿江滩涂生活污水直排入江,毛蚶又是滤食性生物,体内容易富集各种病菌,这东西还是少吃为妙。”
“不会吧,”曹母是医生,对这话自然比旁人更上心几分,“那等会儿我做的时候多煮一会儿,高温杀菌。”
“别的细菌病毒不说,就说江北这边比较多的一种传染性疾病甲肝,甲肝病毒耐酸耐热,”曹言接话道,“毛蚶这种带壳的东西,沸水煮几分钟也未必能杀透。”
曹母听他这么一说,也有些犹豫起来。
“那……要不扔了?”
“扔了、扔了,”曹珍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我去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