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听田豫问起,努力忍住笑意,摆了摆手:“我笑非是为了允昭方才所言,而是想起了别的趣事。”
张昀脑中忽然灵光一闪,猛地反应过来:“子龙,莫非你说的是年初正旦宴上……”
他话还没说完,赵云便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正……正是,允昭知我!”
张昀闻言也跟着抚掌大笑起来。
只剩田豫看着他二人心照不宣地笑作一团,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顿时生出一种仿佛被排除在外的茫然感,有些不满地说道:“我说你们两个,别光顾着笑啊!”
“能不能给我这个局外人解释解释,也让我乐呵乐呵?”
结果另外两人一听这话,更是乐不可支。
过了好一会儿,张昀才勉强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的泪花说道:“国让啊,我觉得这件事儿你听完,不一定会觉得乐呵就是了。”
“那我就更得知道了!”
田豫急得声音都高了几分。
赵云这时也缓过劲儿来,忍着笑解释道:“年初主公在广陵的正旦宴,你不是因为镇守淮阴没能赶去吗?翼德当时满场拉着人喝酒,打得全是你的旗号。”
田豫一听更懵了:“啊?翼德喝酒打我的旗号?什么意思?”
张昀接过话头说道:“彼时主公私下里曾让翼德饮酒须有节制,保不齐还定了什么‘跟每位同僚只许喝一杯’之类的规矩。”
“结果翼德倒好,在宴席间逢人便说,你因为接手淮阴防务未能亲至,心里十分过意不去,特意托他向各位同僚敬酒赔罪,每敬一个人,他就连喝三杯。”
“可以说,如今州府里一大半的人,早在一年前就跟你田国让喝过酒了,‘再见’之时自然会觉得格外亲切……”
田豫脸上露出了愕然之色。
他自去年随刘备南下广陵后,便一直驻扎在外地。今年中旬从淮阴被召回,也没在下邳待几天,便直接领兵去了彭城,拿下彭城后就地升任彭城相,极少返回州府,更是从未参加过任何宴饮。
结果就是这事儿都过去整整一年了,他却完全没有听说过。
此时田豫眨了眨眼睛,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又好气又好笑地摇了摇头,无奈道:“我就说嘛……”
“方才有好几个人,一上来就非要跟我连饮三杯,如此热情,搞得我还有些不习惯,以为是州府宴饮又兴起了什么新规矩,合着根子在这儿呢?”
张昀连连点头:“国让,你人虽然不在下邳,但名声早就被翼德传扬出去了。”
田豫没好气地说道:“怎么着?照你这说法,我还得谢谢翼德呗?”
赵云笑着接道:“正该如此,依我看,你回去后当……当跟他连饮三杯,以表谢意才是。”
话音刚落,他和张昀又是一阵大笑。
田豫听完,脸上的表情也绷不住了,跟着笑了起来:“得了,他今天可不差我那三杯酒……”
三人就这么磨磨蹭蹭地边走边聊,不约而同地想再多拖一会儿,只可惜走得再慢,回廊再长,也终有到头的时候。
直到站在敞厅门口,看着里面依旧觥筹交错的景象,三人对视一眼,不得不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而此时放眼望去,整个大厅里最活跃的,依旧是那个喝得满面红光,嗓门愈发洪亮的张三爷……
第二天,日上三竿之时,张昀才从自家府邸柔软的床榻上迷迷糊糊地醒来。
宿醉带来的剧烈头疼让他忍不住“嘶”了一声,捂着额头缓了好一会儿,视线才慢慢聚焦。
他下意识地瞥向视野右上角,只见那个熟悉的“金手指”按钮,此刻正亮着淡淡的微光,标注着“冷却完毕”四个字。
“又转好了啊……”
张昀低声嘀咕了一句,坐起身来,晃了晃还有些昏沉的脑袋。在闻声进来的侍女服侍下,他梳洗更衣,吃了些清淡的粥点小菜,才感觉自己终于又活过来了。
他对这一次“金手指”的使用方向,有一些新的想法,不过还需要再仔细斟酌一番,因此并未急着点开,而是先慢悠悠地溜达到州府,走进了自己的长史官廨。
然而刚一进屋,他脚步一顿,愣了一下。
只见官廨外间,那张他平日里和王景用来吃饭的案几旁,此时正端坐着两位素未谋面的年轻人。
看这二人年纪皆是在二十上下,衣着一个赛一个的朴素,其中一位身上的青色儒衫,洗得都有点儿发白了。
张昀又下意识地往里间扫了一眼,发现王景竟也不在屋内。
那两个年轻人见一个穿着常服,与自己年纪相仿的青年也不加通报,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还探头探脑往里间张望,不由得面面相觑,脸上都带着几分疑惑与犹豫。
最终,还是那位看着稍微年长一些的青年站了起来。
此人身量颇高,脸型略长,面容清瘦,一双眼睛明亮温润,气质平和冲淡。
张昀一眼看过去,感觉有点儿像前世的演员张鲁一,然后便见他对着自己拱手一礼,语气温和道:“敢问尊驾,可是来寻王佐史?”
“他方才似有急事出去了,料想片刻即回,尊驾可在此稍坐等候。”
说着,还侧身做了一个延请的手势,引向案几对面的坐席。
张昀的目光快速在两人身上扫过,最终落在主动搭话的青年脸上,微微一笑,也拱手回礼:“多谢兄台告知。”
说罢,他便坦然走到两人对面坐下,带着几分自来熟问道:“看二位兄台面生得很,不知该如何称呼?”
方才搭话的青年闻言,含笑答道:“在下诸葛瑾,字子瑜。”
旁边那位一直沉默的年轻人也跟着拱了拱手,声音略显低沉:“在下卫旌,字子旗。”
张昀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波涛翻滚。
诸葛瑾?
卫旌?
啥情况这是?
大清早的一开门,居然连刷了两张金卡?
虽然在很多人的印象里,东吴的诸葛瑾基本上是“打仗没赢过,升官没停过”,可张昀却深知,这位后来的东吴大将军、领豫州牧,真正的才能并非是在沙场征战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