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设立典校郎整肃吏治,有效遏制了江东的腐败之风;首创江海防务体系,为东吴水师奠定了制度化的根基;在丹阳推行兵民分治,一步步化解困扰江东数十年的山越问题……
更重要的是,他作为北方侨士的领袖,与江东本土士族、淮泗武将集团乃至宗室都相处融洽,是东吴朝堂上无可替代的“润滑剂”。
无论哪派相互之间起了冲突,或是需要各方妥协的难题,第一个想到的调解人,往往便是诸葛瑾。
能做到这一点,不只是因为他政治手腕高明,更因为他为人弘雅温厚,清廉自守,以君子之风赢得了所有人的信任。
不过以上种种,此刻都可以先放在一边。
在张昀眼中,这位后世号称“东吴之虎”的男人,脑袋上正明晃晃地闪着五个金光灿灿的大字:
舍弟诸葛亮!!!
至于卫旌嘛……
张昀目光转向旁边那个有些沉默的年轻人,思绪不禁又飘了一下。
这位虽说在《三国演义》里连个镜头都没混上,于《三国志》中也没有单独列传或是合传,却是个实打实的能吏。
他出身寒门,勤政干练,在东吴属于寒门逆袭的代表,最后官至吴国尚书,一生以刚烈忠贞闻名,说白了,就是个出了名的头铁娃。
当年他与步骘一同流落江东,靠种地为生。当地豪族焦矫的门客横行霸道,两人担心被侵扰,便带着名帖和瓜果前去拜见。
焦矫在屋里睡觉,让他们在门外干等。卫旌等得不耐烦便想走,步骘劝道:“我等本就畏惧他的势力,如今不告而别,只会结怨更深。”
后来焦矫醒了,让他们坐在室外,自己却在帷幄内端坐;吃饭时,自己用大案摆满珍馐,却只用小盘给他们盛了点米饭和蔬菜。卫旌心中愤懑,难以下咽,步骘却神色自若,将饭菜吃得干干净净。
回去后卫旌怒骂步骘没有骨气甘愿受辱,步骘却叹道:“我等本是卑微之人,主人以卑礼相待,本就理所当然,何辱之有?”
从这个小插曲就能看出,为啥人家步骘能当上丞相,位极人臣,而卫旌明明能力也不差,却直到晚年才得以进入中枢。
说白了就是性子太刚,不懂得“为官需三思”的道理啊……
张昀一边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一边暗自嘀咕。
步子山之前的信里明明只说,要介绍一位“刚刚孝期结束的朋友”前来投奔,怎么一下来了两个?
这种事儿还能“买一送一”的吗?
坐在对面的诸葛瑾和卫旌,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在他们报出名字后,眼神忽然变得飘忽不定,整个人直接神游天外,半天都没个动静,不禁再次面面相觑。
卫旌的脸色首先便沉了下来。
他出身寒门,一路颠沛流离,最是受不得旁人的轻视。
明明是你主动开口问的姓名,我们老老实实说了,你却连一句回应都没有,这是什么意思?
觉得我们是无名小卒,不屑于搭理吗?
想到这儿,他顿时按捺不住心头的火气,身体猛地前倾,张口就要发作:“你……”
“咳!”
一旁的诸葛瑾眼疾手快,在案几下死死按住了他的胳膊,同时发出了一声轻咳。
卫旌被他拉得身形一滞,转头看向诸葛瑾。只见诸葛瑾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劝阻之意。
我知道你急,但是你先别急,稍安勿躁,看看情况再说……
卫旌接收到了信号,咬了咬牙,终究还是强压下了心头的怒火,重新坐了回去。不过他的脸色依旧有些难看,看向张昀的眼神中充斥着不满。
又过了片刻,张昀终于在脑海中将二人的“生平档案”快速过了一遍,回过神来时,只见诸葛瑾依旧神色平和,可卫旌的脸已经拉得老长,上边儿明明白白写着“我很生气”四个大字。
张昀倒是也没打算跟这两位玩什么“扮猪吃老虎”的把戏。毕竟他俩大概率是来投奔的,以后都是自己人,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实在没必要,反而容易弄巧成拙。
他立刻收敛心神,脸上露出有些歉意的笑容,对着两人拱了拱手:“实在抱歉,方才在下忽然想起一桩要紧的公务,一时间神不思属,怠慢了二位,还望海涵!”
这个解释虽然有些牵强,不过他的态度倒是十分诚恳。
诸葛瑾心中早已对面前之人的身份有了几分猜测,此刻闻言笑容依旧,摆了摆手道:“无妨无妨,公务要紧。”
然而旁边的卫旌,显然没那么好糊弄。
或者说,他那股被压下去的火气还没散干净,见张昀轻描淡写一句话就想揭过去,忍不住冷哼一声,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
“哼!你这人好生无礼!”
“明明是你先开口询问我二人名讳,结果我二人皆已据实相告,你却始终不言自身来历,反倒顾左右而言他,又是何道理?”
诸葛瑾闻言,顿时生出一种想要扶额的冲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真是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这里是什么地方?
州牧府的长史官廨啊!
又不是咱们住的驿馆……
此人能大摇大摆地走进这里,怎么想也不是普通人吧?
你如此咄咄逼人,万一真得罪了贵人,又该如何是好?
张昀也被卫旌这直愣愣的质问弄得一愣,倒也没生气,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果然是个头铁娃,凭着这种性子混官场,你不吃亏谁吃亏?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种耿直坦荡的性子,总比那些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阴鸷小人强多了。
“呵呵……”
张昀轻轻一笑,点了点头:“子旗兄言之有理,此事确是我的不对。”
他收敛笑容,正色拱手道:“在下姓张名昀,字允昭,忝居平东将军府长史之职。方才怠慢之处,还请二位不要见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