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昀这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大义凛然,俨然是一位忧国忧民的社稷之臣。
严畯听得面色愈发凝重,沉默片刻,轻轻摇了摇头,叹息一声道:“唉,允昭心意虽好,可世事难尽如人意,这番苦心,只怕是要付诸东流了。”
张昀心中一动,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疑之色,探身问道:“哦?曼才先生何出此言?莫非……豫章郡的局势,在这两月之间……已然生出大变?!”
严畯语气沉重:“正是如此。”
“允昭,豫章如今各方纠缠、杀伐惨烈,早已不是局外人所能轻易调解的了。”
“九月中旬,朱皓从刘扬州处借得精兵数千,并未选择沿大江西进,而是先自曲阿南下入会稽,随后走谷水,再转馀水一路向西,沿途大肆募兵。待一个月后逼近豫章时,其麾下兵力已膨胀至万余众……”
张昀听完朱皓的行军路线,发现他的思路还挺清晰。其人显然是知道诸葛玄背后有荆州撑腰,走大江虽顺,却极易被荆州水军截击,故此宁愿绕一大圈,走陆路迂回西进。
只听严畯继续说道:“诸葛玄麾下兵力虽少,但得知消息后,却并未一味据守城池,反而选择主动出击,在上饶、葛阳一带的山间丘陵设伏,打算打朱皓一个措手不及。”
“起初,伏击确实奏效。朱皓大军在行进间毫无防备,中伏后阵脚大乱,士卒惊惶四散。眼看诸葛玄就要拿下一场大胜……”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惊叹与惋惜:“然朱皓麾下有一员小将,名唤潘璋,此前虽名不见经传,却骁勇异常。”
“值此大军崩溃之际,他非但不退,反而亲率麾下百余人逆势而上,直冲诸葛玄的中军所在。诸葛玄军中众将轮番上前,却无一人能挡其锋芒。潘璋率部在敌阵中左冲右突,虽未能彻底凿穿中军,却也搅得诸葛玄军阵大乱,未能一鼓作气击溃朱皓所部。”
“那朱文明不愧是名将之后,家学渊源,颇知兵法。见潘璋竟能于乱军之中打开局面,立刻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战机,高呼‘讨贼’,收拢溃兵,重整阵型,随即便身先士卒,率全军压上。”
“诸葛玄麾下兵力本就逊于朱皓,先前全靠伏击之利才占得上风。此刻中军被潘璋搅乱,又遭朱皓率军全力反扑,顿时溃不成军,被一路压到馀水岸边。士卒死伤枕藉,慌不择路之下,有不少人直接跳入冰冷的馀水逃生,溺毙者、被斩杀者不计其数。”
“此战一败,诸葛玄元气大伤,只能收拢残部仓皇撤回南昌,意图据城死守。可朱皓又岂肯给他喘息之机?其率领得胜之师一路尾随而至,当日便挥军急攻。”
“城中守军本就数量不足,又新遭大败士气低落,见城外大军旌旗蔽日、杀声震天,更是人人自危。结果当夜,便有贪生怕死的士卒偷偷打开了城门,引得朱皓大军入城。”
严畯说到这里,不由得叹了口气:“南昌好歹也是豫章郡治,城高池深,粮草也足支数月,谁曾想竟一夜之间便告陷落……”
“混乱之中,诸葛玄仅带少量亲卫逃出城外,一路向西狂奔,抵达靠近荆州边境的宜春县后,才勉强停下了脚步。”
“然而,豫章的战事却并未就此平息。”
“上月,原本驻守醴陵的刘磐应诸葛玄所请,已率大军进入了豫章郡。其进兵极为迅猛,很快便占据了宜春东北的吴平县,据月初传回的消息称,刘磐正在攻打赣水河畔的新淦县。以荆州军之精锐,新淦不过是一座小城,此刻该是早已被攻陷了。”
“刘扬州对此的反应也极快,先是派部将薛礼率军赶赴豫章,又册封丹阳豪酋祖郎为豫章都尉,令其与薛礼合兵一处,共同支援朱皓。”
严畯最后总结道:“如今朱皓虽占南昌,但根基未稳;诸葛玄则退守宜春,依仗刘磐之力步步反攻;还有薛礼和祖郎率部南下……各方势力犬牙交错,厮杀正酣。”
“到头来,只怕唯有那袁术,正在寿春抚掌大笑,坐观两位宗室州牧自相残杀啊!”
张昀听完这一大串,感觉自己脑子阵阵发蒙,有无数个小问号在其中打转。
潘璋?
这个潘璋,是我知道的那个潘璋吗?
三国演义里他可是在蜀汉这边刷了不少战绩……
如今怎么跑朱皓手下去了?
还一出场就给了诸葛玄致命一击?
感觉这家伙多少有点儿说法,貌似对上蜀汉相关的人物攻击力有加成啊……
还有这个朱皓,在历史上明明就是个活不过三集的龙套,怎么号召力这么离谱?
从吴郡走到豫章,边走边募兵,居然能拉出一万多人的队伍?
这实力膨胀的速度,都快赶上当年孙策初定江东的势头了。
等等……
他是朱儁的儿子来着?
朱儁……
好像是会稽人吧?
哦,这就不奇怪了,这就不奇怪了……
有了朱儁的名望加持,再加上行军路线正好经过他家门口,能有这个效果,倒也说得过去。
还有刘繇也够离谱的,居然直接把祖郎封为豫章都尉了?
虽然去年刘繇起兵的时候,应该是跟祖郎有过默契,说不定还有什么许诺,但后来不是没下文了吗?
而且这也压根儿就不是刘繇的风格吧?
那刘正礼一向是眼高于顶,像太史慈这等猛将,还是他的东莱老乡,就因为出身问题,居然一直都压着不肯重用。
如今居然给一个山越首领封了秩千石的豫章都尉?
真是被逼急了?
但以现在豫章郡的局势,貌似也没到需要他如此“突破下限”的时候吧?
而且他这次援助朱皓怎么派的是薛礼?
笮融呢?
历史上刘繇派笮融前往豫章支援朱皓,结果这家伙刚到地方就把朱皓给背刺了,然后便自封为豫章太守,各种搞风搞雨。气得刘繇连孙策都不打了,直接带病亲征豫章,最后把笮融灭了,自己转过年也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