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那首已经在平原郡流传的童谣嘛……即便此刻已经传入袁谭耳中，撩动了他的心思，可袁绍亲率的大军就在左近，袁谭就算再想‘建功立业趁风起’，只怕一时半会儿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没错，那首“东门柳，西庭槐”的童谣，正是张昀一手炮制的。其目的非常明确，就是要挑动袁谭的野心与焦虑。
从历史上的情况来看，袁谭虽被过继给了死鬼大伯袁基，但他始终自认是袁绍的嫡长子，对其偏爱幼子袁尚之事耿耿于怀。
尤其是在袁绍死后，逄纪等人拥立袁尚为嗣，他更是自称车骑将军，出军黎阳，与袁尚相争。兵败后则联合曹操，还与曹氏结为了姻亲……
要是没他这一茬，曹老板想拿下河北之地可没那么容易。
张昀当然知道只要袁绍不死，袁谭与世子之位基本无缘，可架不住袁谭自己当局者迷，还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此人心高气傲，急功近利，又志大才疏，这首童谣就是要狠戳他的痛处，刺激他在青州方向主动掀起战端，靠军功稳固自己的地位。
其中“东门柳”指的是被打发到青州、远离权力中心的袁谭，“西庭槐”则指的是深得袁绍宠爱、居于邺城的袁尚。
“柳枝不动槐先开”，是说袁谭若再按兵不动，继承人的位置就要被袁尚抢走了；“东柳若不趁风起，只教西槐占春光”，更是赤裸裸地煽动他赶紧在青州建功立业，抓住最后的机会。
整首童谣看似无稽，却字字都打在袁谭的七寸上。
当初张昀提出这个计策时，刘备曾十分犹豫。
毕竟私造谶语、散布流言，在任何时代都是大忌，于法理上更是重罪。
但张昀对此却满不在乎，极力劝说道：“主公，从古至今，哪条搅动风云的谶语不是有心人炮制出来的？《史记》里那些鱼腹藏书、篝火狐鸣的把戏，早就被前人用烂了。”
“如今咱们为了田使君，已经与袁绍‘化干戈为玉帛’。若袁谭此后便一直龟缩在淄水以西，坚壁清野，拒不出战，咱们什么时候才能把袁军赶回黄河以北？”
“就算不考虑师出有名的问题，若我们主动派大军进入青州，他一味死守坚城，光是一个临淄，想要强行攻取，就得填进去多少人？”
“历来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咱们何苦放着上策不用，反而去用最艰难的下策？”
“何况咱们在青州早一步动手，还能多少声援一下被困在易京的公孙将军……”
张昀知道自家主公最重情义，便再次搬出公孙瓒与田楷的处境，勾着刘备忆往昔峥嵘岁月，如此一来果然让其神色动容。
刘备念及旧情，又被现实的利弊所说服，最终勉强同意了这个计划。
张昀原本的盘算，是用这首童谣在袁谭心中种下焦虑的种子。以袁谭的性格，有个半年时间发酵，估计就会按捺不住建功立业的心思，再次率军攻打北海。
可谁也没料到，半路竟杀出个臧洪。
东郡地处冀州腹地，紧挨着平原郡，走漯水逆流而上，数日便能抵达东武阳城下。袁绍为了尽快平定心腹之患，保不齐还会抽调袁谭的青州军前去助战。
历史上的东武阳围城战打了整整一年，这个时空就算再快，少说也得耗上半年。届时冀州的兵马钱粮经此一役的消耗，总得缓一口气儿；而袁谭麾下的军队经过这场战事，也不可能无缝衔接地转攻北海。
这么一拖，就到了明年开春，再赶上春耕农时，等袁谭能腾出手来打北海，怕是要等到明年的这个时候了。
不过这样倒也不是一点儿好处都没有，臧洪这一茬儿，估计也彻底打乱了袁绍清洗麴义的计划。
只要麴义不死，刘虞旧部的联军不散，躲在易京里的公孙瓒便是似危实安。这也变相拖延了袁绍彻底掌控河北四州的进度，给徐州争取了更多的发展时间。
张昀暗自思忖，历史上建安二年的曹老板势力突飞猛进，而“袁神”却窝在冀州毫无作为，史书上虽然没写具体的原因，但多半就是赶上了这一连串的变故……平定臧洪叛乱，再加上清洗麴义吞其部曲所引发的内部动荡，可不是短时间内就能搞定的。
事已至此，张昀也只能寄希望于袁大公子能头铁到底，不管不顾地继续搞事儿……但他心里也清楚，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终究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啊……
两人又就当前局势商议了许久，最终决定通知臧霸，因东郡变局，沂山中各处营寨的建设，就不必再赶工期了，放缓进度慢慢搞就行。
至于节省下来的民力与钱粮，优先投入到琅琊境内的水利沟渠整修，以及灾后重建之中。
毕竟琅琊多山，水利本就是短板，四月时东莞一带又遭了水灾，东安县也有部分村镇被波及，有不少田地都被冲毁了。此前因全力赶建沂山营寨，灾后重建的进度一直都不太理想。
自此，琅琊郡也算是从积极备战的状态，转为了内修守备，静观其变。
而田楷北上之后，留在诸县的六千兵马，也都分批调往了下邳。
这些士卒之中，不少都是跟着田楷在青州鏖战了五六年的老卒，甚至还有一些人，当年就在平原跟过刘备，对“刘府君”并不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