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章、庐江之间,鄱阳湖口。
二月间,温润暖和的东南风持续吹刮,仿佛有用不尽的力量。
鄱阳大湖内,江淮水军集结于此,正在进行临战前的最后整合。
这次出征,自然是战舰出发,运输舰继续转运吏民。
二三月之间,长江中下游水域并不会有频繁的大风……就算有,那也是极少概率的事情。
因此抢在大风频发期之间转运吏民男女,就成了周瑜所部唯一的窗口期。
一艘五牙战舰上,五色战旗装饰,俨然旗舰模样。
这艘战舰上,天子刘协面向东南方向登高望远,东南风吹刮下衣摆袍带飘扬猎猎发声。
暖风吹脸,面前几乎是一望无际的泛绿鄱阳湖泽,极远处隐约能看到岸边停泊的少许运输船,以及岸边结庐而居的无数吏民。
鄱阳湖面上,各类中小型船只配合捕捞,以减缓粮食压力。
刘协抑郁的心情稍稍好转,但也说不上开心。
有赵基这个前例在,虽然周瑜假借议事之名缢杀了卫尉孙静,可孙氏诸将尚存,殴打、欺辱过他的那些孙氏爪牙依旧还活着。
所以刘协的怨气未能尽数宣泄,也不信任周瑜的态度。
至于让周瑜用行为来证明到底有多么的忠诚于天子、大汉社稷……目前天子刘协没有这个勇气。
甚至怀疑,战事不利时,周瑜会将他献给楚王刘备,然后就是正式禅让,沦为太上皇。
对于这种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刘协没有恐惧,也说不上厌恶,更无欣喜……他麻木了。
一瘸一拐的声音传来,刘协转身去看,就见到这艘战舰的真正指挥者,一个疤脸、瘸腿拄着铁拐杖的中坚校尉吕蒙。
吕蒙看到天子转身,就放缓前进的脚步,抵近四五步时才说:“至尊,臣将督率前队先发,特来辞行。”
“司空麾下莫非再无良将?”
刘协侧身审视吕蒙,这个人虽然残疾,可去掉疤脸痕迹,倒也是个面貌英武的男子。
吕蒙早已适应了各种奇怪的目光,何况他也听得出来,天子的语气并不是挖苦他或周司空,而是单纯的不理解。
对此,吕蒙平静回答:“臣残疾之身,得蒙司空不弃,自当效死力。如今强敌在前,臣这样形体残陋之人,又何必爱惜名声?故献奇计,做征蜀前锋。”
见吕蒙一副死士的模样,刘协转身面朝东南,声音顺着风传到吕蒙耳中:“那就祝吕卿一战成功。”
“谢至尊勉励。”
吕蒙艰难下拜,趴伏在地叩首之后,才缓慢起身拄着铁拐离去。
吕蒙步入船舱,从舱内侧门而出,在亲兵护卫帮助下登上一艘小船,船上军士摇橹,小船向着鄱阳湖口而去。
湖口处,此刻周瑜并没有多余的人力去修筑什么水寨,岸边广阔平地上,即将参战的吏士正在集训。
五万余甲兵分布各处,演练大阵。
大阵讲究的就是大兵团决战时的军令传达,以及执行层的队列变化。
这五万精甲,是周瑜的核心资本。
同样一艘五牙旗舰上,周瑜正遥遥观望大阵变化。
他心神却在推演益州战事的发展,如果不能快速解决掉巴地的孙贲军团,那么全军进取益州的希望几乎为零。
只有进入天府之国的大门,哪怕战役再苦,他整合起来的这支大军也会喋血玩命。
拿下天府之国,驱逐西军,堵住汉中天险,所有人才能有几十年安宁、富足的生活。
所以只要破开荆益咽喉,上下所有人都会爆发出余生几十年的士气。
同样的,若是不能破开,那么全军士气衰败,又经历了迁徙带来的巨大损失。
周司空的许诺落空,军队的凝聚力、士气都会大幅度衰败。
周瑜也不想收拾这个烂摊子,到那个地步,想要击败、对抗西军,已经不是与楚王精诚合作就能达成的,只有融合一体,无德天子禅让传国,才能重新激励海内有志之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