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让刘备依旧能稳坐襄北城,心平气和聆听田豫转述的各种战局规划。
周瑜的很多想法是不能流露于字据的,甚至与楚王的合邦计划,也只能以暗示的方式交给田豫自己领悟。
现在江淮军手里攥着皇帝,也兵强马壮,休养两年很多人已经快忘记西军的模样了。
反倒是楚军三战三败,使得江淮军上下普遍轻视。
这种时候,周瑜不能试探合邦的可能性,这会激怒全军上下。
只有战况到了山穷水尽之时,必须与楚军合流才能稳定战线时,许多人才会认知到合邦的重要性,以及生存土壤的重要性。
田豫很明显领会了周瑜的意图,他与刘备之间真没什么好掩饰的。
畅谈之余,刘备忽然问:“国让疏远赵氏而南投,可有苦衷?”
田豫面色如常:“当时在许都听命,麾下幽州义从骑士善于奔袭,故多受重用。虽非本意,然辅国将军阖家见害,仆亦有责任。”
闻言,刘备恍然:“难怪……”
有这样前科的田豫,周司空自然是非常重用、信赖的。
投降西军,其他人或许还能苟延残喘多活两天,如田豫,一定会死的很惨。
就赵太师与监国皇后之间的那点事,以及赵太师与正室夫人之间的感情,抓住田豫又查明真相的话,没人能救田豫。
作为当时执行追杀任务的首脑,田豫就算无法阻断,放几条血脉跑出去的操作空间还是有的。
只是田豫当时不想冒险,仅此而已。
刘备也清楚幽州汉胡义从骑士的毛病,田豫带着千余骑前往太原勤王,又跟随天子去了雒中、汝颖、南阳,又返回汝颖。
这千余义从骑士可没什么像样的军饷或前程可言,最多就是管饭。
辅国将军、国丈伏完出逃,那么庞大的财富摆在面前……到时候田豫这个名义上的首领敢唧唧歪歪,是真有可能坠马摔死。
幽州落在西军手里那么久,就算不主动去查,总有急于立功、求赏的知情人告发参与进来的义从骑士。
所以大概率,赵太师、皇后、唐国公夫人已经知晓了这些事情。
刘备想明白前后,忍不住摇头苦笑:“倒是害苦了国让,否则追随赵氏,国让何至于流落于此?”
见田豫神情忽然低落起来,再看田豫身上的素衣,刘备立刻反应过来,唯有一声长叹。
田豫的母亲,跟着田豫逃难到江淮,肯定不适应这里湿热的气候。
又思念乡土、故人,西军威势日益强盛,忧虑田豫的未来,自然是一日不如一日。
田豫也是扭头看向一侧,长舒一口浊气后,才转移话题:“今赵贼兵强马壮,谨望大王持以恒心,天时有变,汉室三兴之势就在眼前。”
“国让安心,我岂是畏惧强敌就屈膝求生之人?”
刘备顿了顿,转而说:“今高才阵殁,我麾下缺乏大将,国让可能来助我一臂之力?”
“待仆回见司空,看司空如何决断。”
“若是这样,持我书信去见司空。若非战事紧促,今番当邀司空至荆襄,好生结交。”
刘备露出笑容,只要周瑜有合并的心思,那么讨要田豫就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当然了,为了协助周瑜梳理、镇压内部,周瑜大概率也要向他借人。
有时候,外人比自己人好用。